在桌上,酒液清澈如镜,微泛暖光。
什钵必先举杯,一饮而尽。
“这酒,是她亲手封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情绪,“她说,若唐使到来,便请他尝一口。她不曾料到,会是秦王。”
李世民的手微微一顿,盯着那杯酒,半晌未动。
火光在他眼底摇曳,映出一抹暗淡的光。
“她很好。”什钵必接着道,“只是太倔。听说要嫁去西突厥的那天,吹了一整夜的风,也没有哭,只说要做个让父王、让草原都骄傲的女儿。”
李世民闭了闭眼,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灼烧着胸腔,像要将心底那点柔软烧成灰烬。
他低声道:“她一直都是那样的人。”
什钵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终是轻声问:“你喜欢她,对吗?”
李世民指尖紧握杯沿,片刻后松开。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一笑:“若我不是秦王,她若不是公主,我会喜欢她,护她一辈子。”
什钵必垂下眼,轻声叹息:“可你是秦王,她是突厥公主。”
帐中一时寂静。
风声透过缝隙灌入,吹动火焰,影子在两人脸上摇曳不定。
良久,李世民又举起酒杯,目光落在杯中那一点光影上,语气低沉而坚定:
“我来此,不是为了留她。是为了让她能平安地走。”
什钵必怔了怔,随即也端起杯,与他一碰。
两声清脆的金响,在空旷的帐中久久回荡。
“那我敬秦王。”什钵必语声微哑,“敬你,也敬她。她会幸福的,我们都会让她幸福。”
李世民喉结轻轻滚动,笑意却比火光还淡。
“但愿如此。”
两人沉默地对饮,直到酒尽,火焰渐熄。
帐外的风仍在吹,远处传来牧笛的哀调,像是有人在为离别送行。
那一夜,李世民与什钵必共饮无言,
也在无言中埋葬了一场再不会重来的心事。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凉意,轻轻掠过营帐。
外头的草原被晨光染上一层金色,远处的骏马在低嘶,牧人们已经开始收拾篝火,准备启程。
我从昏沉的梦中醒来,头还有些晕。
昨日的酒似乎还未完全散去,喉咙干得发痛,脑海里闪过断续的画面——
鼓声、歌舞、那一杯烈酒,还有他——
那双沉静如夜的眼。
我撑着身体坐起身,帐外传来侍女轻柔的脚步声。
“公主醒了?”她掀开帘子,声音有些犹豫,“属下本想早些唤您……只是,秦王殿下已经启程离营了。”
我一怔。
“走了?”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
侍女低着头,小心地答道,“天未亮时便启程。什钵必王子亲自相送,两人喝了整夜的酒。”
我怔怔地听着,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空荡——
他果然不敢来见我。连一句道别也没有。
我缓缓起身,披上斗篷,走出帐外。
风一吹,草原的气息迎面而来,混着露水、青草,还有远处马匹的气味。
天边的云被太阳染得微红,辽阔无垠,美得几乎让人落泪。
我站在那片无边的天地间,仰头望着东方。
那里,是中原的方向。那里,也曾有我短暂而真实的梦。
那一天,我坐上马车,缓缓驶离熟悉的草原,风声呼啸,心中却是一片死寂。
*本章大部分皆是作者杜撰,阿史那统叶护确有其人,为射匮可汗弟弟,武德元年即位,武德二年,遣使入唐,联兵抗击东突厥,史载其在位期间是西突厥最鼎盛时期,领土广大,控有西域商贸,曾亲自热情招待过玄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