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前来祝贺的唐朝使者会是熟悉的刘文静,却不曾想,随队而来的竟是秦王李世民。
那一刻,我愣住了。
两年未见,他已不再是旧日街头那个眉目间带着意气与锋芒的青年。今日的他,身披绛紫朝服,腰系玉带,鬓发整齐,眼神沉静而锋锐,周身气度不怒自威。更添了一份当父亲后的沉稳,却也少了少年时的轻狂。阳光映在他的侧脸,眉骨高挺,目光如星,竟让人移不开眼。
而我,十七岁的我,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远嫁之前,父王为我戴上金冠,着绣满云纹的锦衣,耳畔坠着沉甸甸的金饰。镜中看去,眉目清亮,唇红齿白,却因为心事难平,神情里多了几分憔悴与哀愁。
酒宴上,歌舞喧天,觥筹交错。我端着银杯,低头一杯接一杯,任烈酒灼喉。身侧有人劝阻,却都被我挥手拒绝。我心口堵得慌,唯有酒能冲淡。
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失态。今日是我出嫁的日子,我是突厥的公主,是政治的桥梁。可是当我抬眸望见他时,心底的那份情绪便汹涌难抑。
李世民在高座上,目光越过众人,不由自主地落在我身上。
那是他记忆里早已熟悉的身影。只是两年过去,曾经的少女已换上了金冠与锦衣,眉目之间多了几分成熟与端庄。她端坐席中,却像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银杯一次又一次送到唇边,眼神却总是低垂,似乎在回避什么。
李世民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杯,心中百感交集。
——若在当年,她不是突厥公主,而自己不是李渊的次子,他们是否会有另一种结局?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眉眼清亮,笑意真挚,那种带着草原风的直率与灵动,让他心口一动。只是,那时他正在筹谋,手中尚无根基,她若靠近自己,必然会招来祸患。于是,他只能装作无意,远远守望。
而今,她要远嫁西突厥。
而今,他已是秦王,万众瞩目的王者之子。
而他们之间,却比从前更远了。
我举杯,对到来的宾客一个一个敬酒,走到他的席前。灯火摇曳,映出他眼底一抹复杂。
“我敬秦王。”我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鼓乐声掩去。
李世民心口骤然一紧。那声音轻得几乎淹没在鼓乐中,却像箭一样射进心里。他看见她眼底的酒意,看见她竭力掩饰的酸楚。
所以他只能假装初见,假装不识,只用一句恭维掩过心底的汹涌:“公主真美,用中原的话来说——倾国倾城。”
他说得很轻,语气疏离,仿佛不曾与她有过任何交集。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温柔与遗憾。
我心头猛然一颤。酒气上涌,面颊烧得通红,却不知是醉意还是酸涩。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只能强自镇定,低声答道:“今日得见秦王,确如传言,真乃龙凤之资,天日之表。”
话音落下,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是整片草原的风声与心底的遗憾。
那一刻,他几乎要伸手去拉住她,就像惠明寺那一天一样,去说出埋在心底多年的话。
可鼓乐声再起,众目环视,他只是端起酒杯,将滚烫的烈酒一饮而尽,借着火辣的灼烧,压下翻腾的心绪。
自此,我再不敢抬眼看他,只埋头喝酒。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燃烧,胸腔里却空落得厉害。眼前的舞姿渐渐模糊,鼓乐声仿佛远去。到最后,竟连周遭的欢笑都听不真切了。
他看着她渐渐醉倒,被婢女扶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门之外,心口却空落得如同草原的夜风,吹不散,填不满。
我撑着额头,迷迷糊糊被婢女搀回房间。榻上的锦被柔软,却冷得厉害。我侧身蜷缩,只觉泪意涌上眼眶,却被酒精压了下去。
那一夜,我睡得极沉,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帐门时才醒来。喉咙干涩,头痛欲裂,昨夜的一切,却像梦一般刻骨铭心。
那一夜,李世民帐外的风卷着沙砾掠过草原,旌旗猎猎作响,仿佛在低声叹息。
他卸下朝服,只着一袭深青长袍,披风随风微动。
他独自立在营帐前,看着远处星光下的东突厥营火,一盏盏灯火如同散落天际的碎金,恍若她的眼眸。
脚步声传来,是什钵必。
他穿着灰色的战袍,披着狼皮斗篷,神情沉稳。见李世民在风中伫立,便抬手行了一礼。
“秦王还未歇下?”
李世民微微一笑,声音低哑:“风大,睡不着。”
什钵必点点头,转身吩咐侍从取来酒,两人并肩走进帐中。
帐内火光跳动,兽皮地毯散着淡淡的酥油香。两只金杯被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