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托尼忙得像一颗被卡进了能量槽的水晶。他不仅要安排好手头几个关键的能量研究项目,还要提前处理完斯塔克公国积压的紧急政务,以确保他离开期间一切能正常运转。前往索科维亚的行动计划必须万无一失,他亲自为布鲁斯和队长设计了毫无破绽的伪装身份——从边境药材商人的粗糙手掌茧到通关文件上恰到好处的磨损痕迹都考虑周全。绝不能他们前脚刚离开金亚珀城,后脚所有该知道或不该知道的势力就全都收到了风声。
之后,队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找来,迟疑地表示娜塔莎和克林特也希望能加入行动。托尼立刻想起了之前的某份简报,洛基逃脱时用诡计蛊惑了一名神盾的顶尖炼金师。他清晰地记得,当初猩红女巫的混沌魔力强行入侵他心智时,那种冰冷粘腻、令人窒息恐慌又作呕的感觉。他也深刻理解当一个人不得不去直面由自己——无论有意还是无心——所造成的创伤时,那种深刻的难过与无力。因此,他几乎没等队长说完,就痛快地应允下来,只是例行询问了两人惯用的武器制式和战斗风格以便准备装备,其他什么都没问。
直到当天深夜,娜塔莎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卧室里,开门见山地问道:“为什么?”
托尼正对着一份设计图沉思,闻言吓得差点从扶手椅上跳起来。“说真的,娜塔莎!”他按着突然狂跳的心口,“我的心脏可能真的不太禁得起这种惊吓了。而且,”他故意强调,“我现在可是有固定伴侣的人,你不能总这样半夜闯进我的卧室。”
娜塔莎的唇角弯了一下,昏暗的光线下,那几乎算是一个真实的笑意。“因为你的庄园防御系统主动放过了我。”她向前一步,坚持问道,“为什么,托尼?”
托尼耸耸肩,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我了解你,可能没那么了解鹰眼,不过他是你背靠背的搭档。你们坚持要去索科维亚,肯定想找洛基报那一箭之仇,顺便看看能不能挽回点什么。”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娜塔莎的目光锐利,她斟酌着词语,“在之前那些……不愉快之后。你甚至没有为我设置闯入警戒。”
托尼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看着她,声音变得平静而真诚:“因为在战场上,你们会把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我。”
娜塔莎站在原地,深邃的绿眸凝视了他片刻,最终,她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因为你值得依靠,托尼。”她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放下了一卷文件,随即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那上面详细记录了她和克林特几乎所有不为人知的战斗数据和习惯分析。
出发当日,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金亚珀城巨大的中央车站已是人声鼎沸。蒸汽机车头嘶嘶地喷吐着白色的浓雾,形形色色的旅客、商贩、脚夫挤满了站台,喧闹声如同持续的潮汐。托尼一行人混在人群中,他们穿着半旧的旅行斗篷,带着看起来磨损不小的皮箱,伪装成一支常见的、往返于联盟南北倒卖特产的小商队。按照计划,他们将先乘坐这趟慢车抵达南部一个名叫石鸦镇的中转站,在那里“将身上的钱都换成紧俏的香料和草药”,再换乘租赁的马车前往边境城市“碰碰运气”。
在嘈杂混乱的候车室里,托尼正低头最后一次检查缝在内衣里的假身份文件上的暗记,眼角的余光却蓦地瞥见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马特·默多克。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料子却并不扎眼的深黑色长风衣,头戴一顶帽檐略宽的黑色礼帽,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甚至没有携带那根标志性的银头盲杖。他神态自若,仿佛仅凭直觉就能完美避开所有拥挤的人群,在一个年轻人的陪同下,平静地走进了候车室。
尽管马特的目光丝毫没有转向他们这边,但托尼发誓,就在他自己因震惊而微微张大嘴巴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马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的微笑。
一旁的队长敏锐地捕捉到了托尼瞬间的僵硬,他低声问:“怎么了?有情况?”
托尼迅速收回目光,干巴巴地随口搪塞:“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点事,我们这次不是要去边境吗?你们对拉脱□□亚了解多少?”
另一侧的娜塔莎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闻言接口道:“边境那个规模最大、也最封闭的感染者自治聚集区?听说他们在联盟刚成立的时候在边境线附近的荒芜地带游荡,居无定所,两百年前才逐渐在诅咒谷地附近建立了一个固定的聚居地,几乎不与外界来往。”她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从地图上看,离我们这次的目的地不算太远,如果骑马抄近路,一天左右或许能到。”
托尼猛地想起昨天他依依不舍同马特告别时,马特只是很平常地说“就是出个远门而已”,还轻描淡写地提了句“明天我可能也会去其他城市”。他当时甚至还自我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最近太黏人了!
托尼几乎是用胸腔里的气声,咬牙切齿地对着十几米外那个黑色风衣背影的方向低语:“你是要去拉脱□□亚?!”他确信马特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