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蟾光不客气地回话:“看来世子很爱偷听人说话,总会忘记自己的身份!”
宁熠剑眉上扬,只觉好笑,他身旁的冷面护卫皱眉呵斥:“五娘子慎言!”
宁熠抬手,护卫自动闭了嘴,他起身来至阮蟾光身前,见她两颊微红,可见是真生气了,儒雅施礼赔罪,“是我的不是,五妹妹莫气。主要我不想听的,可这里......”
他指了指周围,因不是饭点,二楼临窗处就只有他们两桌客人,宁熠想不听都难。
士族有士族的礼节,阮蟾光虽不想遵守,多年的习惯还是令她起了身向宁熠回礼,“惊扰世子了,是我不是,告辞。”
她说着就走,经行宁熠身边时,他在适当距离处微微抬袖阻拦住她的去路,笑说:“女孩子生气容易生病,我有个方法可以让五妹妹纾解纾解,妹妹可愿赏光?就当我给妹妹赔罪了。”
阮蟾光莫名的眼神看着他五官分明薄唇上扬的面庞,没有出言拒绝。
半个时辰后,她后悔了。
眼前山峰错落,小道狭长,她气喘吁吁问宁熠:“这就是你说的纾解的方式?还要多久才到山顶啊?”
宁熠气定神闲,一指山顶拢于云雾中的道观,“很快的,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又是半个时辰,当阮蟾光满头大汗时,她恶狠狠剜了宁熠一眼,在他“你若放弃我就会嘲笑你”的眼神里,一口气爬到了山顶。
此季山林染秋,漫山遍野皆是橙黄橘绿色色相陈,薄去的日光照亮她的粉颊丹唇,她疲惫渐消,也渐释怀,望着山野不发一言。
见她气息安静下来,宁熠没有打扰她,立在一旁陪她看着满山树叶萧瑟。
过了很久,阮蟾光说:“谢谢你。”
宁熠摇摇头,“无碍,如你所说,人长大后总会发生许多影响食欲的事情,能想开些便好了。”
阮蟾光偏头看他,“堂堂安北侯府世子也会有影响食欲的事情啊?”
他昂阔的身影孤寂又萧冷,黎色缎面堆绣麒麟暗纹的披风经风时绸带飞扬,似有满腹重担说:“愁绪人人皆有,和身份无干。我父亲也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我如何不能愁?”
“宁家姐夫看着不似会生事的。”阮蟾光还有一句没说,那就是“他看起来也不像能斗得过你”。
宁熠对她的话不置可否,“身份、责任,甚至与生俱来的尊贵,有时候也是一种枷锁。”
阮蟾光沉吟,父亲的责任、大哥的责任、她的责任,何其不是如此?
宁熠步履轻缓走到她身边,俯视着这个失意的少女,“倒也不必难过,你小小年纪便知世间事不可强求,已是难得了。”
“很多时候不可强求,是因为强求无用。”阮蟾光截断他的话。
宁熠收住脚步,忽然发现这小女孩腹中愁结远比他所听所察要多得多。
山风起时,一叶飞落向阮蟾光,她伸出双手承接时,露出左右掌心两条触目惊心的疤痕,宁熠眼睛一窒,一手执住她皓腕问:“你的双手怎会受过如此重的伤?”
女儿如美玉,自该千娇万宠。士族未嫁之女历来如珠如宝,宁熠想不通这位阮五娘子小小年纪掌心如何会有这般经年的旧痕?他一向是谦谦君子,纵一口一个“五妹妹”,也一直与阮蟾光保持着适当距离,少有如此失态。
在阮蟾光晦暗的目光看来时,宁熠适时松开了手,“抱歉,是我失态了。”
阮蟾光今生最不想回忆的,约摸就是这两道疤痕了,她未答,宁熠也未强人所难。
她凝重了许久,宁熠忖度一番,听她深吐一口气似已舒缓时,接着方才的话题风趣说:“没关系,反正没人会陪你一辈子的。”
阮蟾光渐渐睁大眼睛回头看他,简直不知道他这是不是人话,到底是在安慰人还是在扎人?想到人说安北侯府世子丧妻后至今未娶,阮蟾光难免解读出了几分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意味,她气色柔和下来,僭越地拍拍他的肩膀,“无碍,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只要想得开,一切都会变好的。”
宁熠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被安慰的那个,活了三十年,忽然被个小他半截多的小女孩拍着肩头语重心长劝慰,怪不适应的。
阮蟾光不管他适不适应,步履轻巧一蹦一跳下山去,“世子的方法很管用,谢了。”
宁熠几步跟上她甚是轻松,“倒也不必一口一个世子,你我也算是熟人了,我表字季鸿,你可以叫我季鸿哥哥。”
季鸿哥哥?阮蟾光拧眉,“太酸了,我是真叫不出口。”
宁熠活这么大岁数第一次被个小女孩拒绝,无奈道:“小娘子家太过直白可一点都不可爱,你这样让你兄长怎么疼你胜过幼妹?”
“随他!”阮蟾光一脸无所谓加快了步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