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敏中归家
    到延庆坊小巷时,柴门依旧是掩着的,阮蟾光让许柘候在门外,牵着虎球宝的手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依旧是空空旷旷的,进屋也不见有人,应鸾与弟妹们好似都出门了。

    虎球宝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打量这个简陋的屋子,问:“姑母,这里真的能住人吗?”

    姑母说这里有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可以陪他玩,但这里没有摇摇椅,没有大风车,也没有香案凭几,甚至没有床榻和鹅绒被,小孩子要怎么住?

    “自然能啊!”阮蟾光牵着他的手出了门,“记不记得姑母跟你说过,天下不是每个孩子都有风车和摇摇椅的,很多人也没有床榻睡,甚至对很多人来说,能活着吃上一口热饭都是奢望。”

    “可是二叔母说我和臻臻只有多吃肉菜才能长高高,这里的小孩子若是连热饭都吃不上,那要怎么长高高?”虎球宝撅着嘴巴难过道。

    阮蟾光没有告诉虎球宝这世道有很多孩子是长不高的,她拎着药包带着虎球宝在院内走了一遭,最后在后院看到了一个少年正坐在土阶上用短刀在刮削木材,碎屑掉了一地。

    听到脚步声,少年回头,便见一个淡青襦裙的少女轻步走来,她头梳双鬟髻,发间别着一枚素绢花,周身别无他饰,衣裙虽都是极好的料子,也可看出她这身装扮是在为家中亲人服丧。

    在少女膝边,还靠着一个怯生生的胖宝宝,他睁着天真无辜的大眼睛偷偷瞅他,像年画里的散财童子一般。

    他并不认识那娘子,只见她一张面庞若清水芙蓉般匀净,澄亮眼眸氤氲着柔和的光,还含笑唤着他“小五”。

    这声音小五只觉有些耳熟,再看她手中药包,才意识到这便是四姐口中好心为他延医治病的阮娘子了,他快步上前去行了礼,“可是五娘子?”

    “对,是我!”阮蟾光响亮答道,她上下打量了小五,看他面色红润,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便知李大夫的药起作用了,晃了晃手中药包给他,“这是李大夫重新调整过的药方,记得按时吃。”

    “谢谢五娘子,劳您费心了,我已经好多了,不必再劳烦李大夫了。”小五接过药包,眼睛捕捉到阮蟾光两只掌心里横亘的疤痕时神情微怔,他低眉没有多问。

    “有病就要治,怎么能是劳烦?况且你是小五,我家里人也叫我小五,我们也算是有缘。”阮蟾光话落,看他意外一笑,似乎有些腼腆的样子,望望四周问:“应鸾他们呢?”

    小五道:“我现在不需要人照顾,小六和小七便去渡口给大哥他们帮功了,四姐带小八和小九去城外山上采些草药,既能卖了换些银钱,也能家用。”

    阮蟾光点点头,小五却说着颇是自责,“都是我拖累大家了,每年总要病个几天,还要劳烦四姐他们照顾我。”

    阮蟾光宽解道:“都是一家人,怎么能是拖累呢?你哥哥姐姐们可有抱怨过你麻烦?”

    小五摇了摇头。

    阮蟾光又问:“小八身子虚弱,小九年纪小,那你可曾嫌弃过他们是拖累?”

    “当然不曾的!”小五果断道。

    “那不就得了,大家是亲人,亲人就是要彼此互助的,不当纠结这个。”

    虎球宝自来是姑母的铁杆拥趸,他没怎么听懂二人在说什么,但也不忘举着小拳头附和:“对的,亲人就要彼此互助!”

    小五被虎球宝逗得噗嗤一笑,转身从土阶上拿起一只新作的小木剑和木鸟递到他的手里,“粗制之物,小公子拿着玩儿。”

    虎球宝眼睛一亮,忙道谢接了过去,拿着那木鸟在院子里跑着起飞。

    阮蟾光才注意到原来他是在做木雕,土阶上放了大大小小的动物木雕,还有未成型的小刀小剑,“你还会做这个啊,好厉害!”

    小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八和小九还小,平日就喜欢玩这些,我闲来无事,便会给他们做着玩,小公子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虎球宝玩着闻声回应,他年纪小,却鬼机灵得很,不忘跑过来用还不利落的话语表达自己的期许:“大哥哥,你会不会做小脑斧啊?”

    虎球宝一直想养个大脑斧陪自己玩,但姑母说大脑斧会吃人,可木脑斧就不会了。

    小五摸摸他的圆脑袋,“自然是会的,待下次见面就送你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

    “真的吗?”虎球宝兴高采烈,咧着嘴向姑母炫耀:“姑母,我很快就要有大脑斧了!”

    阮蟾光戳戳他的鼻尖,对小五展颜笑道:“谢谢你小五,不过一切还是身子重要,先把自己的病养好再说,若是把李大夫的病人累到了,他老人家可是不会放过我的。”

    春日和煦的光芒下,小五看她谈笑自若,心神也不禁为阮蟾光所感染,直至送她与虎球宝出门时身心都是轻松的。

    阮蟾光抱着虎球宝趴在车窗上,姑侄二人和小五告别,“快回去歇着吧,早些把病养好,等过些日子我们再来找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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