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已经带上了些许凉意,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给这座繁华都市平添了几分萧索。念念(王念)坐在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里,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模糊的暗影。她纤细的手指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追踪器,牢牢锁定着不远处那栋熟悉的建筑设计院大楼出口。
她看着李卫宁抱着一个不大的纸箱,从旋转门里慢慢走出来。纸箱里,大概装着她留在办公室的寥寥无几的私人物品——一个用了多年的茶杯,几本专业书籍,或许还有那张曾经摆在桌角、如今看来无比讽刺的,她与念念的合影。
李卫宁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向任何方向。她只是低着头,步履有些蹒跚,仿佛每一步都耗尽了力气。那身曾经衬得她干练利落的西装,此刻松垮地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落寞与灰败。曾经那个在图纸前挥斥方遒、在项目会议上自信从容的建筑设计师,此刻只剩下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脆弱不堪的背影。
念念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她拿起手机,对准那个身影,轻轻按下了录像键。她要记录下这一刻,这胜利的果实。
车子缓缓启动,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回到了李卫宁居住多年的公寓楼下。念念看着李卫宁站在路边,仰头望着那栋她曾以为会是最终归宿的大楼,看了很久很久,久得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步履沉重地走进了大楼。
又过了约莫一个小时,李卫宁再次出现了。这次,她身边多了一个大型行李箱,背上还有一个鼓鼓的双肩包。这就是她在这座城市打拼十几年后,全部的家当。她站在公寓楼门口,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空洞,仿佛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最终,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将行李塞进后备箱,自己也钻了进去。
念念的车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那辆出租车,一路穿行在熟悉的街道上。窗外掠过的,是她们曾一起逛过的商场,一起吃过饭的餐厅,一起散步的公园……每一个地方,都承载着李卫宁以为的“甜蜜”记忆,此刻却像一把把钝刀,在她离开的路上,进行着无声的凌迟。
出租车最终停在了火车站入口。李卫宁下了车,取出行李,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座庞大而冰冷的建筑,脸上是一种彻底的、万念俱灰的茫然。她将要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朋友,没有事业,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她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被连根拔起,抛向了未知的、注定漂泊的命运。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关心。她的消失,如同投入大海的一粒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念念的车停在离进站口不远的路边。她透过深色的车窗,静静地看着李卫宁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无声无息。
车门紧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车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念念缓缓靠回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闭上了眼睛。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而汹涌的情感,如同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在她体内轰然爆发,却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酣畅淋漓!
是的,酣畅淋漓!
十几年的精心谋划,跨越了两世时空的刻骨仇恨,在这一刻,终于得报了!她成功了!她亲眼看着那个前世辜负她、让她在漫长等待和怨恨中孤独死去的李子明,这一世,被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剥夺了李卫宁的事业,摧毁了她的名誉,践踏了她的感情,将她珍视的一切都砸得粉碎,最终像丧家之犬一样,被驱逐出了这座她曾视为归属的城市!
一股酥麻的快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她几乎要战栗起来。她回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的步步为营:从婴儿时期就开始的伪装,童年时加速学业的艰辛,青春期处心积虑的靠近和引诱,成年后那场精心策划的“爱情”骗局,以及最后致命的反戈一击……每一个环节,她都计算得精准无误,表演得天衣无缝。她就像最高明的棋手,而李卫宁,不过是她棋盘上一颗被随意摆布、最终弃掉的棋子。
李卫宁,不,李子明,你看到了吗?她在默念,声音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嘲弄。这就是你应得的下场!前世你让我苦等一生,含恨而终;这一世,我也要让你尝尝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狼狈逃亡的滋味!这比你当年给我的,更加痛快!
她缓缓睁开眼,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她年轻、娇艳、充满生机的脸庞。她才二十岁,人生才刚刚拉开华丽的序幕。她有疼爱她的父母(尽管被她利用),有英俊多金、前途无量的丈夫,有令人艳羡的学历和未来无限的可能性。她的世界,阳光明媚,繁花似锦。
而李卫宁呢?那个曾经让她仰望、依赖、最终又恨之入骨的人,如今已经四十二岁。在这个对于女人而言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充满危机感的年纪,她却失去了一切:婚姻破裂,事业尽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