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您说……我有罪?”
残魂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她抬起手,指尖指向冷竹心口,又缓缓移开,落在若瑶眉心那道金纹上。
“你确有罪。”她说,字一个一个挤出来,慢得让人心焦,“但罪不在叛……而在……”
冷竹猛地伸手,掌心按住玉佩,咬破舌尖,将一口血雾喷在胸前。古老的唤灵咒自唇间滚出,每一个音都像在撕裂喉咙。她能感觉到经脉里有什么东西断了,温热的血顺着肋骨往下流,浸透衣料。
残魂晃了晃,身形凝实了一瞬。
“守……”她只吐出一个字,整个人便如沙砾般开始剥落。
“在哪?”冷竹急声问,“罪在何处?你说清楚!”
残魂没再看她,目光落在若瑶脸上,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她的脸已经模糊,袍袖化作细碎光点,随风飘散。最后一刻,她抬手,在空中划下三道青痕。
**守心诀**
三个字浮在那里,不升不降,青光流转,像是刻进空气里的烙印。
冷竹跪在地上,手臂环着若瑶,仰头望着那三字,一动不动。风从石台边缘卷上来,吹乱了她的发,也吹不散那三个字的光。
若瑶突然抖了一下。
冷竹立刻低头,看见她右臂上的魔纹正缓缓退去,皮肤下的黑气像被什么逼退,缩回血脉深处。她眉心的金纹闪了两下,随即隐没。
冷竹伸手探她鼻息,比刚才稳了些。
她盯着那三个字,一遍遍默念,仿佛要把它们吞进心里。然后她闭上眼,把若瑶轻轻放平,自己盘坐于地,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原来是这样。”她低声说,“不是让你守住我自己……是让你守住别人。”
她睁开眼,看向若瑶的脸。
小姑娘嘴唇还是白的,可眼角不再抽搐。冷竹伸手抚过她的额,指尖沾了层薄汗。她从怀中取出玉佩,放在两人之间。玉佩接触地面的刹那,石台底部传来轻微震动,一圈符纹由近及远荡开,如同水面涟漪。
她开始说话,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守心诀第一式:心锚。”
若瑶没睁眼,可手指动了动。
“人心易散,尤在危难之时。你要找一样东西,不必贵重,不必稀奇,只要一看见它,就知道自己是谁。我当年选的是这枚玉佩——掌门亲手交到我手里那天,我就知道,我得活着。”
她顿了顿,看着若瑶睫毛颤了一下。
“第二式:定念。”
“念头一起,万障生。有人怕死,有人怕痛,有人怕被人遗忘。可你要是总想着这些,就走不出困局。你要记住一件事,哪怕所有人都错了,你也得坚持那一念不偏。我被困孤崖三百年,靠的就是这一句——山门在,我在。”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幡布猎猎作响。那三个字依旧悬着,光却暗了一分。
冷竹继续说:“第三式:舍执。”
“你以为守护就是死守不放?错了。真正的守,是敢放。放得下命,放得下恨,放得下别人对你的误解。百年前我封印血魔,不是为了赎罪,是因为没人比我更合适。今日我要传你这诀,也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让这道不灭。”
她停了下来,喘了口气。额头有血渗出,顺着眉骨滑到颧骨,滴在石板上。
若瑶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衣角。
冷竹低头,看见她眼皮底下眼球在动,像是梦里挣扎着要醒来。
“第四式……”她刚开口,若瑶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冷竹立刻扶住她肩膀:“阿箬!”
若瑶睁开了眼。
瞳孔先是涣散,随后一点点聚焦,终于落在冷竹脸上。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用力攥着冷竹的袖子,指节泛白。
“我在。”冷竹说,“别怕。”
若瑶喘了几下,终于挤出两个字:“师父……疼。”
冷竹一手搂紧她,另一只手迅速掐住她腕脉。灵力探入,察觉魔气虽退,但旧伤与血脉相连,正在反噬。她咬牙,将自身残存灵力缓缓注入。
“撑住。”她说,“我把剩下的诀传完,你就不用疼了。”
若瑶摇头,声音微弱:“不要……您不能再耗了……”
“由不得你。”冷竹打断她,语气冷下来,“你是我的徒弟,我说了算。”
她重新坐正,继续往下说:“第四式:承灯。”
“守心者不死,是因为总有人愿意接过那盏灯。我不指望你替我报仇,也不指望你为宗门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