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山
    山风掠过松林,吹得若瑶鬓角碎发贴在脸上。她靠在我肩上缓了许久,才慢慢直起身子。我抬手扶住树干,指尖触到粗糙的树皮,借力站稳。嘴里那股腥甜还没散尽,但我已将血咽下。

    她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像是要问什么。

    我没等她开口,先迈步向前。脚踩在湿土上,每一步都牵着肋下隐痛,可不能停。若瑶跟上来,脚步虚浮,右手始终压着右臂衣袖。我知道那道伤还在烧,只是她忍着没说。

    雾淡了些,山路轮廓清晰起来。远处钟声又响了一次,悠长而冷清。主峰方向有几缕炊烟升起,巡山弟子该换岗了。

    转过一道石坡,前方传来脚步声。一人自高处走来,青色外袍束腰佩剑,腰间悬着一块玉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看见我们时顿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冷笑出声。

    “这不是冷长老?”他语气轻慢,“听说您闭关养伤,怎么今日倒出现在这里?”

    我没有停下。

    他侧身挡住去路,眼神扫过若瑶苍白的脸,又落回我身上:“莫不是也想查护山大阵的事?功劳还没分完,就急着下来抢?”

    若瑶猛地抬头,眼中怒意翻涌。她刚要说话,我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她的脉搏跳得急,但我掌心微凉,她怔了一下,终究没挣开。

    我看向那弟子。他年纪不大,眉宇间带着外门执役常见的倨傲。这种话,这些年我不知听过多少遍。宗门里早没人信一个“闭关”的长老还能做什么,只当我躲懒避责,或是贪图残存名位。

    “功过在心,不在言。”我说。

    声音不高,也不重,可他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或许没想到我会答,更没想到这六个字说得如此平静。

    我松开若瑶的手,继续往前走。他没再拦,却从背后传来一句:“守个破灯三十年,也算功劳?”

    我没回头。

    若瑶跟着我走过他身边时,脚步很轻,头也没抬。可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那人腰牌上,一瞬不偏。青底金纹,右下角刻着三个小字——巡三甲。

    她记下了。

    我们走过岔道口,脚下碎石渐多。阳光穿过云层照下来,映在山壁上泛出灰白。若瑶忽然低声说:“师父,他们根本不了解你。”

    我没应。

    她又说:“你说的‘守诺’,是答应过谁?”

    我脚步微顿。寅时点灯的画面浮上来——孤崖残屋,油尽将熄,我用灵力续燃那一豆火光。三百二十载如一日,不是为了赎罪,也不是为名声。只是当年那人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灯不灭,宗门就有望。”

    我说不出名字,也不能说。

    但现在,我已经不想解释了。

    “等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明白。”我道。

    她没再追问。

    山路越往上,人迹越多。半炷香后,我们在一处岩台稍作歇息。我靠着石壁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干瘪药丸吞下。这是压制经脉震荡的旧方,效力微弱,但能撑一时是一时。若瑶坐在我旁边,默默卷起右臂衣袖查看伤处。那道裂痕已结痂,颜色由黑转褐,可边缘仍微微发烫。

    “疼吗?”我问。

    她摇头,又点头,最后小声说:“比朔夜轻些。”

    我伸手探她腕脉,察觉魔气沉伏未动,暂无异样。正欲收回手,她忽然抓住我的袖角。

    “师父,刚才那人……他的腰牌,和禁地外围守卫的一样。”

    我抬眼看她。

    她眼神清明,没有犹豫:“我在杂役房登记过巡防轮值表。巡三甲负责辰时至午时的主峰东线,包括旧战场北坡。”

    我心头一动。

    百年前浩劫之后,战死者大多葬于主峰南麓,唯有几具身份不明的尸骸埋在北坡乱石坑中,久而久之成了荒地。若有人想藏线索,那里最合适不过。

    “你还记得其他细节?”我问。

    “他左耳缺了个角,像是旧伤。”她顿了顿,“而且……走路时右腿略拖,可能是旧年摔伤所致。”

    我盯着她看了片刻。这孩子以前只敢偷偷往我茶里加安神草,如今竟能不动声色记住这些。

    “很好。”我说。

    她脸上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喜意,很快又敛去。

    我撑着石壁起身。太阳已升至中天,山道上往来弟子渐多。我们不能再走明路。

    “绕后山。”我道,“去北坡。”

    她点头,起身跟上。

    途中经过一片废弃药园,围墙倒塌,野草丛生。我停下脚步,在墙根处拾起半截断剑。锈迹斑斑,刃口崩裂,但握柄尚存。我试着挥了一下,沉重滞涩,远不如从前。可眼下,也只能将就。

    若瑶看着我手中剑,欲言又止。

    “放心。”我说,“我不打算用它打架。”

    她抿唇,没笑,但眼神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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