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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了。”
她忽然说话,声音很轻,似乎是在安慰他,
“世间众生,历劫红尘,最后不过都是一具美人白骨。皮相而已,何必太过苦恼。”
“而且,公子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她的话,他起初并未入心。
直到最后一句,似是触动了某根紧绷的弦,被她这没来由的安慰说得有些烦闷。
他蓦地转头看向她,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峻:
“说得轻巧。那你呢?你可愿娶我这般容颜尽毁之人?”
问出口,他便后悔了,何苦自取其辱。
出乎意料,燕绥之脸上并未出现惊恐或鄙夷。
她顶着额角那块结着暗红血痂的伤,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坦然,竟真的偏头认真思考起来。
片刻后,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也行。不过我还没有及笄,你得再等四年。”
定朝风俗,男女皆十八及笄,方可婚配。
他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嗤笑出声。
——四年?他的脸早好了,又何须下嫁给她这样一个看似落魄不羁,实际上无权无势的女郎?
裴家十几年刻骨铭心的教导,让他几乎本能地在心中权衡利弊。
他不再搭理她,沉默地拿起帕子,却发现因天气燥热,井水蒸发快,帕子已半干。
他看向木桶,里面本就不多的水,方才又被她用来洗梨洗手。
燕绥之也注意到了他的神情,二话不说,上前利落地将桶中残水倒掉,然后熟练地再次拉动井绳。
在燕绥之打水的时候,月光清晰地照亮了她的后背,单薄的夏衣上,隐隐渗出的血迹。
裴饮月看着那抹刺目的痕迹,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他拿着帕子,在铜镜前缓缓地擦拭着脸上的痕迹,泪水和汗液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
随后,他捏紧了帕子,抬起手,缓缓擦拭着结痂的伤口,心里却从未有过的平静。
那样的生命力,奔腾不息的生命力,是他从未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