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和宣大人聊起旧事,一时走了神。”
他点了点头,声音清雅:
“天色已晚,两位大人路上小心。”
“多谢。”
他原本没有太在意,端着药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褚岁聿的低语:
“刚才突然想起我年少时,夜半出门撞鬼的经历...”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忍不住回头望去,张口欲说什么,却见二人并未停留,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后面的话语更是模糊不清。
他只好无奈放弃,抿了抿唇,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中那碗晃动的药汤上。这才回过头,脚步匆匆地向着宣玉凫的院子走去。
……
常烝山的景色是极美的,山峦拉扯着薄纱一样的云雾,漫山遍野的青色在此处多了一些朦胧的美感。虽然没有见到桃花,但二人并没有扫兴。
梅久臣一路与她谈笑风生,行至接近静尘庵处,山路陡然变得崎岖陡峭。二人商议后,决定弃车步行。
就在拾级而上时,褚岁聿不经意间瞥见停在山路转角处的车驾,那日在宥园前见过,是裴饮月的车驾。
她脚步微顿,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很快恢复了平静。
——原本今天只是来探一探安定香,没想到裴饮月竟然也来了。是巧合吗?要不要试探一二?
梅久臣并未察觉她心底的盘算,反而兴致勃勃地拉着她的衣袖:
“岁聿,可不能在此处停下,一鼓作气才好。”
“我竟没注意,原来快要到了。”
她敛起心神,不再多看那车驾一眼,快步跟上梅久臣的步伐。
静尘庵的大殿内,檀香袅袅。一位年长的比丘尼正在讲经说法,声音平和悠远。见梅久臣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褚岁聿顺势提议:
“长姊,我听闻静尘庵的安定香对睡眠有奇效,想为尚父求一些。”
“那我陪你去吧。”
梅久臣立即应道。
“哎!”
褚岁聿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忙拒绝了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我对这里的佛法也有些兴趣,不如长姊听完后与我说说?我去去就回。”
梅久臣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她笑着朝梅久臣眨了眨眼,梅久臣终究没有坚持:
“那你去吧。”
从她意味深长的眼神中,褚岁聿知道她这位敏锐的长姊体贴地没有点破她的目的。
离开了梅久臣的身边,褚岁聿眸光微动,寻了个正在洒扫的小尼姑,温声问道:
“请问比丘尼,贵地该往何处求安定香?”
小尼姑见她面生,先是细心地指了路,见她仍有些困惑,便干脆放下扫帚:
“施主请随贫尼来。”
行至半路,一个侍从突然拦住了去路。
他目光直直地盯着褚岁聿,面无表情地说:
“我家公子有请褚娘子。”
“你家主子是谁?”
褚岁聿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褚娘子前去一见便知。”
侍从黑黝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朝小尼姑歉然一笑:
“劳烦比丘尼了。”
小尼姑自觉已经尽到了责任,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便转身离去。
褚岁聿跟在侍从身后,右手不着痕迹地按上了腰间的剑鞘。
——得知她今日行程的人并不多,为何此人早有预料一样?莫非在她身边安插了奸细?是……那些人吗?
她脑中蓦然闪过停着的那辆马车,试探地问了一句:
“你家主子可是裴饮月,裴——”
“娘子进去便知。”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行至一处僻静的厢房前。“吱呀”一声,木门被侍从推开,他随后便侧身让开,意思明确。
褚岁聿隐晦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后,方才迈步而入。
——会是陷阱吗?可是,为什么?
她泼风似的回忆起了自己的这些天的所作所为,自认为找不出差池和破绽。
就在她踏入厢房的瞬间,侍从立即关上了门。
她诧然回首,还未反应过来,一道略感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绥之。”
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转身,牵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原来如此,我来这里还想不明白,为何裴公子要见我,想来应当是裴公子认错人了。”
她说完后,才看清了裴饮月。他今日内穿月白色的右衽直裾深衣,外搭一件白色氅衣,上面还绣着兰花,头发没有束,只半扎在脑后,可以隐约看见月白色的发带。
素雅的装束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