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折羽脸上又开始发烫,他嗫嚅了几句,一时有些语塞:
“你,你,你”
“你”也半天,也没说完一句话。
帝都里的交往讲究委婉含蓄,夸奖也总要借些意象,除了从褚流川的口中,他从来没有受到过这么直白的夸奖。难不成褚家人夸人都是这样直白嘛?
“第二个问题,救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第三个问题,不怕。我相信自己能够控制局面,便谈不上害怕了。”
她并没有嫌他的问题太多,而是认真地逐一回答了。
梅折羽纠结的心突然平静下来了。
他喜欢和她说话,虽然说不清楚为什么。
他说:
“你是从哪里来的?”
“扬州啊。是个很美的地方。”
“我还没去过扬州呢,你和我说说。”
行至半途,只见那匹棕马正在林间悠闲地啃食青草。
褚岁聿翻身上马,双手各执一缰。
两匹马并辔而行,蹄声在幽静的山林间回荡。
褚岁聿将扬州的风土人情都一一道来,梅折羽听入了迷。
宣斫年看着梅折弦匆匆赶来,心下有些奇怪。只是现在梅折羽情况不明,他略过了那点奇怪,上前道:
“中郎将。”
“斫年。”
见到是宣斫年,她匆匆地打了个招呼,而后问道:
“折羽和褚家二娘子进去多长时间了?”
“约莫有半个时辰了。”
梅折弦眉心蹙起,有条不紊地布置着:
“一队进去搜山,一队在四周寻找,一队顺着溪流——”
“长姊。”
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听到熟悉的呼唤声,正在部署的梅折弦顿住了,看向声源处,蓦然回首,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浮现出了显而易见的喜意:
“折羽。”
褚岁聿将梅折羽扶了下来。
梅折羽脸色微白,步履虚浮,显然是惊魂未定。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褚岁聿的手臂,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紧实有力的线条,
梅折羽莫名地想到,却觉得这个想法在这个时候,实在不合时宜。
梅折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弟弟面前,一把扶住他另一侧臂膀,急切地询问:
“折羽,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哪里不舒服?”
而后她回头对着身边的随从道:
“从府上请个医女……不,请个郎中过……不,还是请医女更为妥当。”
旁边跟着的女郎愣住了,面露难色:
“大人,到底是请医女还是郎中?”
“长姊。”
梅折羽轻轻摇头:
“不用麻烦了,我没受伤。就是受了些惊吓而已。”
“倒是你,宫中事务繁多,怎么让你来了?”
他松开褚岁聿的手臂,这个动作终于让梅折弦将目光完全投向一旁的女子。
但见对方从容站立在梅折羽的身侧,梅折弦眼底掠过惊艳,看向梅折羽,颔首道:
“这位是?”
褚岁聿笑着拱手道:
“褚岁聿,幸会。”
“梅折弦,幸会。”
梅折弦还礼时不着痕迹地打量对方,见其举止从容,不由追问:
“想必是褚娘子救了舍弟?”
“不过顺手而为。”
褚岁聿目光扫过正在安抚梅折羽的褚流川与宣斫年,唇边笑意未减。
梅折弦和褚岁聿一问一答:
“娘子气度不凡,可曾读过什么书?”
“倒是读过一些。”
“娘子读过些什么书?《盐铁论》可读全了?”
——哈?梅家的人问题怎么都这么多?
褚岁聿脸上笑意不减:
“不过囫囵吞枣,不求甚解。”
“娘子可知,公孙,本因何义?”
“姓氏,不外乎因地赐姓,或因官受氏。诸侯之子称为公子,公子之子称为公孙,公孙之子乃以其王父字为氏。后代因之,亦以为姓。”
“娘子可知……”
……
梅折弦见她谈吐不俗,开始只是试探,没想到越聊越投机,索性邀她同行溪畔。
“娘子对于‘此虽戋戋束帛,每贲于丘园;翘翘错薪,未获于英楚。并何方启塞,以致于兹’怎么看?”
——这个问题不是她问的。
——如果说,前面还只是试探她肚子里有多少货,这个问题,直指她的立场和谋算。
褚岁聿敏锐地察觉到了,笑而不言,看向太阳西沉的方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