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我了?我这么出名?”
“不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
“算是。今日听到几个侍从议论,说主君特意挑了人去二小姐院里伺候。”
他私心没有说全。
那些人都不太情愿。
‘一个外室女,能有什么出息。’
他听到了他们的原话。可他却觉得,应是他们不配。
“你心情不好?”
她敏锐地察觉到,她之前问的问题他不愿意回答,于是转换了话题,换了一个问题。
“是有些不好。”
他轻声承认。
月影偏斜,清辉忽然照亮他半截衣袍。他受惊般后退,重新没入黑暗。
“等我一会儿。”
褚岁聿起身折了片竹叶,抵在唇边。
一曲欢快的小调流淌而出,似春燕掠过柳梢,连带着听众的心都跳动了起来。
曲终,他轻声问:
“这是什么曲子?”
“我们那儿的采茶调。”
她晃着手中的竹叶,问道:
“你喜欢喝茶吗?”
“品茗是君子之道。”
“那看来是不喜欢了。”
他陷入沉默。
“年纪轻轻的,何必如此压抑?”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
“别害怕,人生始终向前。即便此刻身在谷底,往后的每一步都是向上。”
话音未落,长剑再次出鞘。
寒光乍现,陆回雪惊得后退,却见剑尖停在他身前,稳稳地托着一支开得正艳的海棠花。
花瓣在月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花有重开日。”
她将剑又往前送了送,
“公子皎皎,不比海棠逊色。更应该珍重自己才是。”
陆回雪怔怔地望着那支海棠,许久,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
见他收了花,褚岁聿收回了剑。
指尖触及花瓣的刹那,那些强撑的镇定终于土崩瓦解。
先是细微的抽气声,继而化作压抑的呜咽。
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娇嫩的花瓣上,碎成点点水光。他紧紧握着那支海棠,像是要把近日的苦楚全都哭出来。
他哭了多久,褚岁聿就抱着剑陪了他多久。
枝头的海棠花簌簌落下,粉白的花瓣掠过褚岁聿的肩膀,停在了尘土中。
“多谢女郎。”
他终于抬起头,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可听起来已经不像初见时那般压抑。
褚岁聿轻轻摇头,抱剑的手不曾松开:
“受不得公子的道谢,我并没有做什么。”
她的声音平稳,像山涧里不起波澜的深潭:
“还请公子记住我的话,珍重自身才是。”
“我记住了。”
他低声应道,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女郎,很晚了,别过。”
“告辞。”
陆回雪见她没有挽留,压下心里泛起的一丝不舍。转身离去,脚步起初还有些迟疑。走出很远后,在月洞门前,他终是忍不住回头,海棠树已成了他眼里的一处剪影,
她仍旧站在树下。
不知为何,心底突然雀跃了起来。
他压不住内心的希冀,在褚岁聿的目光中快速折返,在树下,他问:
“你明天晚上还会来这里练剑吗?”
褚岁聿摇了摇头:
“不确定。”
他还没来得及失望,就听到她说:
“若是你不想我来,我定然不会来。若是你想我来,那我就来。”
他抿唇笑了,抛去了男子应该有的矜持,毫不犹豫地道:
“那我希望你来。”
褚岁聿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好。”
再次目送那抹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月洞门后,她这才慢悠悠地回程。
走在石子小径上,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剑鞘。
来去自如的举止,不俗的谈吐,这绝不是普通侍从该有的模样。想是世家之子?
许是母亲院中哪个失了宠的小侍,一时想不开来这僻静处寻死?
这样推测好像挺有道理的?那她算不算是在勾搭小父?
不太像。他面对女郎的时候也太稚嫩了些。
或许是褚家的亲戚,来褚府借住?
更不像。
陆姓……
她在心里细细咀嚼这个姓氏。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是在牢房里吗?怎么想也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