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主君,安置好了。”
阿琦有条不紊地回复着,
“他自己挑了初雪院,说是喜爱梨花,那院里正有棵老梨树。”
“初雪院……”
秦子夜理着花枝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眉心微蹙,
“那儿是否太过偏僻了些?”
他的话刚刚问出口,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心舒展开,改口道:
“罢了,既是他自己选的,便随他吧。终究……”
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也不是真来给妻主做小侍的。吩咐底下的人,平日多照拂些,不可怠慢了他。”
“是,您的吩咐,奴已经交代下去了,无人敢不尽心。”
“如此便好。”
秦子夜直起身,端详着眼前这瓶精心雕琢的杰作,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浅笑,
“把这瓶花送到岁聿的院子里去吧,算是……我这个长辈的一点心意。”
他眼角漾开了笑意。
马车在府门前稳稳停住。
车帘掀动,褚文瑶率先弯腰下车,步履利落。褚岁聿默然地跟在她身后,目光悄然掠过眼前这座气象森严的府邸。
见到褚文瑶的车驾,门房赶忙将大门打开,褚岁聿注意到,门房已经换了人了。
偌大的红漆朱门缓缓敞开,伴随着沉闷的“吱呀”声。
午后的阳光,照亮了门内那张含笑的容颜。
秦子夜站在正中,微微笑着,眼角细密的纹路如折扇般层层展开,却不显得苍老,反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风韵。
两旁的仆从整齐地排列着,黑压压的,沿着青石甬道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他的右手边,三个正值青春风华的女郎依次站立,左手边,尚显稚嫩的小郎好奇地张望向门口。
褚文瑶气定神闲地踏进了门槛,她一身紫金官袍,风度翩翩。多年浸染官场,使她眉宇间凝结着一抹不怒自威的气势,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跟在她身后的少女缓缓踱步,渐渐映入众人的眼帘,当她的面孔完全呈现时,褚流川眼前蓦然一亮。
她长眉如远山黛川,鬓若刀裁,薄唇似刃。单是模样,就已经足够赏心悦目。可她的眉宇间又偏偏带了一些恰到好处的疏离,如同红梅覆雪,清艳并存,难掩风华。
定朝女子以壮硕为美。远远看她,见她身姿颀长高挑,却不柔美,而是挺拔有力。站在那里,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褚岁聿站定后,就见那个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他步履轻盈,眉目温顺,虽眼尾已生细纹,但肌肤细嫩,看起来似乎比褚文瑶要年轻许多。
秦子夜上前迎住褚文瑶,拉住了她的双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道:
“妻主,这一路劳累了吧。”
他的声音温软恭顺,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还好。”
褚文瑶脸上不见喜愠之色,语气平淡。
他转而又看向了一边的褚岁聿,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会儿,随即神色温和了不少,视线轻柔如羽:
“这位就是岁聿吧。”
见褚文瑶默认,他的笑容更加亲热:
“好孩子。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就自来熟地拉住了褚岁聿的手,细腻温软的皮肉攀附上她的双手,如同软体动物一样爬在手上,让她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笑着应声:
“尚父。初来帝都,便听闻过尚父,蕙质兰心,治家有方,是帝都里贵男的典范。从前我只觉民间传闻,多是夸张之言,今日见尚父,后知后觉传言不虚。”
听着她的吹捧,秦子夜嗔怪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轻柔:
“你这孩子,净捡些好听的哄人。你啊你,不知道你来了这帝都,有多少良家子会被你这甜嘴骗了去。”
虽是夸奖,褚岁聿却觉得他话里有话。
——好嘛,她还没说什么,花心的帽子就要给她扣上了。呃……好像也不算扣帽子。
她笑容加深,刚要说什么挽回形象,可不待褚岁聿开口,他便倏地松开手,执起绢帕轻拭眼角:
“天可怜见的,这孩子瘦的。”
他声音微哽,眼尾立刻泛起薄红,
“妻主,你怎么将岁聿一个孩子丢在了扬州,这么久才回家来。”
“孩子,你定然是吃了不少苦吧。真是个苦命的孩子。我们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天啊。
褚岁聿缓缓瞪大了眼睛,
——这么能演,眼泪说来就来?他背后的秦家不会专门培养戏班子的吧?
褚文瑶沉默地瞥了秦子夜一眼,未接他的话茬,而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