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恼羞成怒:
“看什么看!待我阿姊——”
“闭嘴!”
王衣桐厉声喝止,强自镇定地思忖片刻,压低声音道:
“按常理,头儿应当认得……除非是那位深居简出的五皇子。听闻他年少时受伤后,一直由良贵君与三皇女精心照料,鲜少在人前露面。”
说完,她与褚岁聿对视了一眼,心沉了下去。
若果真如此,轻则是一场误会,重则是冒犯天威的大罪。
“梅姐抓人时,那位姑娘身边可有人阻拦?”
褚岁聿突然问。
王衣桐摇了摇头:
“并无。想来……”
她沉思的时候,褚岁聿轻声说话,如同在和她闲聊一般:
“如此说来,宫中一时半会儿间不知道他在此处,何况不知者无罪。若是由梅姐亲自告知并赔罪,想来三皇女应当不会过多怪罪?”
她是询问的语气。
王衣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我省得了。这个恩情,我们记住了。”
“王姐心里早有了成算。”
褚岁聿笑着恭维了一句,没有领功。
王衣桐没有和她推辞,对着李海棠道:
“海棠”
王衣桐转向仍在发怔的同僚,
“你心里藏不住事儿,就在外面守着,别走漏了风声。在我回来之前,别让这里乱了套。”
李海棠虽然对于自己有可能冒犯了一位皇子有些忐忑不安,但常年浸染在王衣桐的威压下,让她本能地听从了王衣桐的指令。
王衣桐带李海棠走前,低声对褚岁聿道:
“麻烦岁聿妹妹看顾着些,我尽快回来。”
见褚岁聿颔首,她才快步走了出去。
李海棠跟在她后面,一步三回头。
待那二人脚步声远去,牢廊重归寂静。
褚岁聿刚要回去继续思考人生,却听到背后传来一声:
“喂。”
褚岁聿脚步一顿,回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谢观鱼,不紧不慢地伸出了食指,在昏黄的烛光下轻轻摇了摇:
“首先,我不叫喂。”
随即,她慢条斯理地伸出中指,与食指并立:
“其次,我姓褚,名岁聿。”
谢观鱼双臂环抱,将她这番动作尽收眼底,随即毫不客气地送上一个白眼,那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叫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叫你二狗,你都得受着。”
“好吧。”
褚岁聿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姿态坦然的仿佛接受的是某种赞誉:
“二狗就二狗吧,贱名好养活。”
他见状,下巴昂得更高了,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是瞧不起人的神色:
“你这女人,是从哪个乡下来的,怎么这般没脸没皮?”
褚岁聿暗自瞥了下嘴。
——怎么?脸皮能当饭吃?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比别人跪的快。贫贱她就移,富贵她就淫,威武她就屈。
谢观鱼见她面色如常,丝毫不为所动,自觉一番讥讽如同泥牛入海,颇有些无趣。他眼珠转了转,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试探:
“你和那两个人挺熟的?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褚岁聿眼皮都没抬,信口胡诌:
“不太熟。阶下囚与执杖者,何谈相熟?不过是求她们行行好,夜里送床厚实些的被子来,这地方晚上过夜可冷了!”
她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似的,又补充道:
“哦,我还顺道问了问,这牢里可养了狸猫?我刚才仿佛瞧见个黑乎乎的影子窜过去,怕是老鼠——”
“啊!老鼠?!”
二字甫一出口,谢观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声音拔高得变了调。
他双手死死拍打着坚硬的桎槛,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哪里有老鼠?来人啊!来人!来人!来——”
脚步声匆匆而至,李海棠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原本带着被打扰的怒气,可一瞧见是谢观鱼,那怒气硬生生僵在脸上,她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奈何表情转换得太急太生硬,最终只成就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古怪模样:
“皇——祖宗,您有什么吩咐啊?”
“放我出去,有老鼠啊,老鼠!放我出去!”
他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双手紧紧抓着栏杆,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仿佛那丑陋的生物下一秒就会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爬上他的鞋面,根本无暇顾及李海棠那别扭的神情和险些失言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