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个女人,虽然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可说到底不过是一个阶下囚,偶尔扫视过来的几眼让他格外难受。

    他有些恼羞成怒:

    “看什么看!待我阿姊——”

    “闭嘴!”

    王衣桐厉声喝止,强自镇定地思忖片刻,压低声音道:

    “按常理,头儿应当认得……除非是那位深居简出的五皇子。听闻他年少时受伤后,一直由良贵君与三皇女精心照料,鲜少在人前露面。”

    说完,她与褚岁聿对视了一眼,心沉了下去。

    若果真如此,轻则是一场误会,重则是冒犯天威的大罪。

    “梅姐抓人时,那位姑娘身边可有人阻拦?”

    褚岁聿突然问。

    王衣桐摇了摇头:

    “并无。想来……”

    她沉思的时候,褚岁聿轻声说话,如同在和她闲聊一般:

    “如此说来,宫中一时半会儿间不知道他在此处,何况不知者无罪。若是由梅姐亲自告知并赔罪,想来三皇女应当不会过多怪罪?”

    她是询问的语气。

    王衣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我省得了。这个恩情,我们记住了。”

    “王姐心里早有了成算。”

    褚岁聿笑着恭维了一句,没有领功。

    王衣桐没有和她推辞,对着李海棠道:

    “海棠”

    王衣桐转向仍在发怔的同僚,

    “你心里藏不住事儿,就在外面守着,别走漏了风声。在我回来之前,别让这里乱了套。”

    李海棠虽然对于自己有可能冒犯了一位皇子有些忐忑不安,但常年浸染在王衣桐的威压下,让她本能地听从了王衣桐的指令。

    王衣桐带李海棠走前,低声对褚岁聿道:

    “麻烦岁聿妹妹看顾着些,我尽快回来。”

    见褚岁聿颔首,她才快步走了出去。

    李海棠跟在她后面,一步三回头。

    待那二人脚步声远去,牢廊重归寂静。

    褚岁聿刚要回去继续思考人生,却听到背后传来一声:

    “喂。”

    褚岁聿脚步一顿,回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谢观鱼,不紧不慢地伸出了食指,在昏黄的烛光下轻轻摇了摇:

    “首先,我不叫喂。”

    随即,她慢条斯理地伸出中指,与食指并立:

    “其次,我姓褚,名岁聿。”

    谢观鱼双臂环抱,将她这番动作尽收眼底,随即毫不客气地送上一个白眼,那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叫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叫你二狗,你都得受着。”

    “好吧。”

    褚岁聿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姿态坦然的仿佛接受的是某种赞誉:

    “二狗就二狗吧,贱名好养活。”

    他见状,下巴昂得更高了,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是瞧不起人的神色:

    “你这女人,是从哪个乡下来的,怎么这般没脸没皮?”

    褚岁聿暗自瞥了下嘴。

    ——怎么?脸皮能当饭吃?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比别人跪的快。贫贱她就移,富贵她就淫,威武她就屈。

    谢观鱼见她面色如常,丝毫不为所动,自觉一番讥讽如同泥牛入海,颇有些无趣。他眼珠转了转,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试探:

    “你和那两个人挺熟的?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褚岁聿眼皮都没抬,信口胡诌:

    “不太熟。阶下囚与执杖者,何谈相熟?不过是求她们行行好,夜里送床厚实些的被子来,这地方晚上过夜可冷了!”

    她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似的,又补充道:

    “哦,我还顺道问了问,这牢里可养了狸猫?我刚才仿佛瞧见个黑乎乎的影子窜过去,怕是老鼠——”

    “啊!老鼠?!”

    二字甫一出口,谢观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声音拔高得变了调。

    他双手死死拍打着坚硬的桎槛,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哪里有老鼠?来人啊!来人!来人!来——”

    脚步声匆匆而至,李海棠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原本带着被打扰的怒气,可一瞧见是谢观鱼,那怒气硬生生僵在脸上,她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奈何表情转换得太急太生硬,最终只成就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古怪模样:

    “皇——祖宗,您有什么吩咐啊?”

    “放我出去,有老鼠啊,老鼠!放我出去!”

    他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双手紧紧抓着栏杆,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仿佛那丑陋的生物下一秒就会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爬上他的鞋面,根本无暇顾及李海棠那别扭的神情和险些失言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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