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当年的赫渊。
也像……现在的他自己。
赫渊的目的,他已清晰感知——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要他活着,夜夜承受这无休止的精神酷刑,直到彻底崩溃,或直到赫渊的恨意……或许有一天能消弭?
但这个念头太过渺茫。看着胸口那充斥着暴戾与痛苦的印记,方明可的心不断下沉。
月光冰冷,照进他空洞的眼眸,也仿佛照进了那些被他深埋、日夜啃噬着他灵魂的记忆深处。
……那个预知梦。
他又看到了那片景象:辉煌却冰冷的祭坛,被无数符文锁链捆缚的赫渊,神力被疯狂抽离,神魂在极致痛苦中寸寸湮灭,那双总是盛满光亮的眼睛,最终只剩下绝望的空洞……而高踞祭坛之上的神界高层,面容模糊,只有绝对的冷漠与威严。
不行!绝对不行!
他当时几乎是连滚爬地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心脏狂跳,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他动用了一切权限,秘密调查,最终验证了那个可怕的可能性——赫渊特殊的、纯净而强大的光明本源,是某个古老献祭仪式的关键“祭品”,神界高层早已定下计划,时机一到,便会动手。
正面对抗?无异于螳臂当车。他连同赫渊,都会在瞬间被碾碎。
唯一的生路……只有一条。一条极端残忍,却可能搏出一线生机绝路——让赫渊彻底脱离“神”的身份,并让他获得能在这残酷世间自保,甚至能与神界抗衡的力量。
成为……鬼王。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将赫渊从云端推入最肮脏污秽的泥沼,意味着要亲手摧毁那个他视若珍宝、阳光般明媚的少年。
但时间不多了。神界的搜寻网正在收紧。
他没有选择。
回忆如同血色的潮水,汹涌地淹没了他。
……下药迷晕、蜘蛛屋的恐惧、废修为、挑断手脚筋……这些步骤他已经反复在梦魇中重温了无数遍,每一次都如同将自己凌迟。但接下来发生的,更是将他与赫渊彻底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散布谣言,交给宗门弟子
他记得自己是怎样用最冰冷的语气,向那些曾经仰望、崇拜赫渊的原宗门弟子(他们中不少人也已飞升或居于人间仙山)宣布:赫渊道心不稳,早已暗中修炼邪术,意图颠覆神界秩序,且害死掌门,杀害同门师兄弟,证据确凿,已被废黜神力,等候发落。
他捏造了所谓的“证据”,利用了神界赋予他的权威。那些弟子们脸上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被欺骗后的愤怒和背叛感。
“怎么可能?赫渊师兄他……” “枉我们如此敬重他!”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唾骂声、鄙夷的目光,如同冰雹般砸向被铁链锁住、浑身血迹斑斑、几乎无法站立的赫渊。
赫渊艰难地抬起头,破碎的目光掠过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试图寻找一丝信任,却只看到了一片愤怒和厌弃。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干裂的嘴唇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开始积累的一点点的恨。
然后,方明可做出了更残忍的决定。他对着那些愤怒的弟子说:“此人已非尔等师兄。神界旨意,其罪当诛。便由你们……亲自执行宗门律法,清理门户吧。”
他将虚弱不堪、毫无反抗之力的赫渊,直接推给了那些被蒙蔽、被煽动的弟子!
接下来的画面,是方明可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把酒言欢的同门,此刻面目狰狞,将所有的失望与愤怒都发泄在了赫渊身上。拳脚相加,恶语相向,甚至有人动用了一些不算致命却极具侮辱性的刑罚……
赫渊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推搡、踢打,他蜷缩在地上,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因为疼痛而偶尔抽搐一下。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灰暗的天空,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一个承受痛苦的躯壳。
方明可就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的心早已在那一片狼藉和赫渊死寂的目光中,被碾成了粉末。
悬崖边的最终一击
最后的舞台,是那处熟悉的、云雾缭绕的悬崖。那是他们飞升前,常来看日出的地方。
方明可亲手将遍体鳞伤、气息奄奄的赫渊拖到悬崖边。寒风凛冽,吹动着两人染血的衣袍。
赫渊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方明可,那双曾经璀璨如星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干涸的绝望和深深的迷茫。他用尽最后力气,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