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深种
    方明可回到自己在神界那间过于简朴清冷的寝殿,厚重的殿门缓缓闭合,终于将那无处不在的监视目光暂时隔绝在外。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冷静下来后,思绪却愈发纷乱如麻。

    赫渊还活着。

    这个消息对他而言,究竟是该庆幸,还是该恐惧?那颗早已被愧疚和绝望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竟因这一线不该存在的生机,而泛起尖锐的刺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但他清楚地知道,玄玉和凌光绝不会为他保守秘密。赫渊未死的消息一旦上达神听,必将引来神界的重点关注,甚至是……新一轮的剿杀。这对赫渊而言,绝非好事。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冰冷坚硬的玄铁铃铛,指尖传来的寒意仿佛能冻结血液。赫渊今日那副冰冷、强大、充满恨意的模样,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能随手封住玄玉凌光的动作,令其毫无反抗之力,想来实力应当已臻化境,远超普通神官。出手间鬼气精纯霸道,能轻易撕裂我的袖袍伤及皮肉,想必……也有了极厉害的武器。”方明可冷静地分析着,试图用理智压下翻涌的情绪,“但是……这些似乎还不够。与整个神界为敌,他如今的力量,恐怕仍……”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略带焦急的女声,直接穿透了神殿的隔绝,响在他的神识深处:

    “神君。”

    方明可心神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同样以神识回应:“何事,青雀仙子。”

    那女声语速略快:“神君,切不可自乱阵脚。我刚探得消息,赫渊殿下……他如今已成为鬼界至尊,统御万鬼,实力深不可测,绝非昔日可比。您……不必过分担忧他的安危。”

    方明可沉默一瞬。青雀是他早年埋下的一步暗棋,身份低微却心思缜密,能在关键时刻传递一些消息。她竟也知道了。

    “知道了。”方明可的声音在神识中听不出波澜,“青雀,护好自己,非必要勿再联系。”

    “是。”女声迅速隐去,神识重归寂静。

    说不担心?又怎能不担心。赫渊越是强大,与神界的冲突便越是不可避免,结局……他几乎不敢想象。方明可疲惫地叹了口气,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和今日的巨大冲击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倦怠。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竟不知怎地,沉沉睡去。

    那枚贴身的玄铁铃铛,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幽光。

    梦中,方明可猛地睁开眼。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阴冷粘稠,带着淡淡的血腥与檀香混合的诡异气息。他刚想移动,便听到冰冷的金属碰撞声——他的双手手腕被沉重冰冷的铁链牢牢锁住,高举固定在头顶上方的一个横杆上,整个人呈一种屈辱的跪坐姿态被禁锢在原地。体内神力沉寂如死海,被封得干干净净。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勉强看清,这里并非牢笼,而是一间极其宽敞华丽的寝室。墨黑色的巨大床榻隐在更深的阴影里,周遭帷幔、地毯多是暗红之色,如同凝固的血液,奢华却压抑。唯独禁锢他的这个金属十字架,冰冷坚硬,与这寝室的风格格格不入,显得异常突兀和森然。

    突然,门外廊上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步,由远及近。

    “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踩在方明可的心尖上。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门外微弱的光线走进来,面容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那轮廓,那气息……

    方明可的心脏骤然缩紧。

    来人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被禁锢的狼狈模样。黑暗中,只能感受到那双眼睛,如同狩猎的猛兽,冰冷地锁定了猎物。

    低沉而带着一丝玩味沙哑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砸得方明可耳膜生疼:

    “师兄,你可有悔?”

    方明可猛地一怔,这声音……分明是赫渊!

    短暂的震惊过后,强烈的屈辱感和自我保护的本能瞬间涌上。他强迫自己压下慌乱,甚至从喉间挤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什么师兄?赫渊,你莫不是疯了?我早就不是你师兄了!难道你忘了么?当时在人间悬崖边,我可是亲手……”

    “够了!”

    一声暴怒的低吼打断了他。赫渊猛地一拳砸在方明可耳侧的金属架上!巨大的撞击声震得方明可耳鸣不止,那坚硬的金属竟硬生生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

    暴戾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赫渊猛地俯身,一把狠狠捏住方明可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强迫他抬起头,对上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熊熊怒焰和恨意的眼睛。

    “方明可,”赫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极度危险的气息,“你当真是活够了,敢在我面前……再说这种话?”

    梦外。

    “琉璃神君?时辰已到,该出发了。”玄玉冰冷的声音在殿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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