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凡的身影化作一道极淡的月华,悄无声息地穿过层层天阶与守卫,径直落在了司命那堆满了卷宗、弥漫着墨香与茶香的泊云殿内。
“我的祖宗!你可算回来了!”司命正对着一堆凌乱的玉简抓耳挠腮,一见慕凡,立刻扑了上来,白净的脸上满是急切和担忧,“人间情况如何?那小祖宗没出事吧?你突然传讯问什么魂血封印术,吓得我这几日眼皮直跳!”
慕凡没空跟他寒暄,言简意赅地将祁连山发现麒麟王遗骸、禁制排斥、龙气残留以及自己的大胆猜想快速说了一遍。
司命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玉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麒、麒麟王遗骸?!龙气?魂血封印?!你、你是怀疑……这事儿和龙族有关?”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不过前日,我去找芸瑟之时,正好遇上东海九公主瑶碧来送宴饮回帖,闲聊了几句。提到龙族的魂血术,那位小公主说此术邪门得很,并非所有龙族都能施展,非得是身负帝王血脉的纯血天龙,以其逆鳞精血为引,方能成功,而且对施术者损耗极大,甚至会动摇根基!”
“帝王血脉的纯血天龙……”慕凡的心沉了下去。三界之内,符合这个条件的……
慕凡脸色阴沉,桃花眼里没有丝毫往日的戏谑,“现在的线索都指向掌经阁的’失窃’案,必须查清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关于太子伤势,你可有更详细的消息?”
司命定了定神,擦了把冷汗:“掌经阁那边芸瑟口风紧得很,撬不开。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查天庭过去的纪年档案,看看能否找到蛛丝马迹!不过提到这事太大,我一个人查心里发毛,正好你回来了!”
两人瞬间达成共识。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动身前往存放天庭纪年档案的灵文阁。借口自然是司命老本行——修订天庭纪年需要核对史料。
接下来的三日,布满除尘仙阵的灵文阁里、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声,两个身影几乎不眠不休的翻阅着各类文书典籍,玉简如山,卷宗如海。慕凡和司命埋首其中,仙力微运,一目十行,飞速地检索着自神魔大战后万余年来的所有重大事件记录。
慕凡脸上的慵懒早已被全神贯注的锐利取代,司命也收起了平日里的跳脱,脸上满是严肃。时间在指尖流淌,无数陈年旧事在仙念扫过中浮现又湮灭。
直到第三日深夜,司命猛地从一堆落满灰尘的《天帝本纪》玉简中抬起头,眼睛因极度疲惫而布满血丝,声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惊疑:“慕凡!快来看这个!”
慕凡瞬间出现在他身侧。司命指着一枚光泽略显黯淡的玉简上的几行铭文:“你看!天帝历七万九千六百载,帝巡昆仑,遇祥瑞,携归天宫,赐名少染,命为太子伴读。其后不久,帝闭关两百年感悟天道!卷宗旁注:闭关期间,凌霄殿时有异样能量波动外泄…”
“寻回少染后……闭关两百年……能量波动?”慕凡逐字读着,心头疑云如同乌云般层层堆积,“时间点也太巧了,这闭关有点蹊跷!”
正在此时,瀚书阁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少女清脆的交谈声。慕凡和司命立刻收敛气息,隐入书架阴影之中。
只见东海九公主瑶碧,正巧与几位仙娥说笑着从阁外长廊经过,似乎是刚赴完什么宴会归来。
“……所以说嘛,那青榷兰芝哪有那么好找?万年才长一株,还只在极北苦寒的绝险之地才有,父皇都快把龙宫宝库翻个底朝天了,也没见个影子……”瑶碧的声音带着几分抱怨传来。
“公主,陛下如此急切寻找这上古灵草,究竟所为何事?可是哪位大人神魂受创?”一位仙娥好奇问道。
“还不是为了太子哥哥!”瑶碧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却被慕凡和司命听得清清楚楚,“听说前些时日追击掌经阁的贼子时,不慎伤了神魂。可奇怪的是,龙族的几位长老私下却说,太子殿下那伤……古怪得很,不像是新伤,倒像是陈年旧疴被引动了似的……”
瑶碧的声音随着她们的远去而渐渐消失。
书架阴影后,慕凡和司命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青榷兰芝……万年灵草,温养神魂……”?“太子神魂受伤,且伤势蹊跷,像陈年旧疴……”
司命脸上露出极大的困惑:“我查过近年的天界奏报,四海升平,并无战事。太子殿下深居简出,从未听闻有与人交手或修炼出岔子的记录,且以沉瞳当时的状况,绝无可能伤到太子元烨!”
动用整个龙族之力寻找万年难遇的青榷兰芝,太子的伤势恐怕远比外界传闻的严重!而无缘无故的神魂重创,加上天帝诡异的闭关、麒麟王的陨落、顾青岚被封印排斥的血脉……这一切,仿佛一张巨大的、阴暗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慕凡与司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惧和一种近乎确定的可怕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