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岚也变得愈发沉默。她常常独自坐在窗边,一坐便是大半日。窗外是肃州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的雪丘,她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一切,落在了某个虚无缥缈、却又沉重无比的点上。膝上,那柄青冥斩魄剑安静地横陈着,剑鞘古朴,却隐隐散发着与她血脉相呼应的微温。秦伯精心准备的饭食,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她却动不了几筷。
血脉的呼唤做不得假,禁制的排斥亦做不得假。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撕扯,留下无尽的困惑。她是谁?从何而来?那冰封于玄冰之下的麒麟王,与她究竟有何关联?若有关联,又是何种力量,在她身上刻下了连麒麟本源禁制都无法识别、甚至激烈排斥的印记?
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终于引起了顾凛的注意。这位沉默刚毅的北疆将军,面对千军万马尚且面不改色,此刻看着女儿这副模样,眉宇间却锁紧了深深的忧虑。他只当是北疆苦寒,环境粗粝,加之初来乍到没有玩伴,让本就性子清冷的女儿愈发不适。
这日清晨,顾凛叫来了正在校场挥汗如雨的顾真。
“阿真,”顾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肃,“带你妹妹去城里市集逛逛。买些她喜欢的吃食玩意儿,散散心。”
顾真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爹!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把妹妹哄得开开心心的!”他正愁妹妹整天闷在屋里,都快闷出病来了。
于是,不等顾青岚拒绝,顾真便兴冲冲地拉着她,后面跟着一脸“本仙君真是劳碌命”表情的慕凡,一行人来到了肃州城最热闹的一条街,盛元街。
与上次来时的心境已是截然不同。顾真心心念念想着用各种新奇玩意儿吸引妹妹的注意,一会儿举着色彩斑斓的糖人,一会儿捧着热气腾腾、撒满孜然辣椒面的烤羊蹄,喋喋不休地介绍着。慕凡则依旧对那“羊膻味”敬谢不敏,捏着鼻子,远远躲着那些烧烤摊子,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周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顾青岚对周遭的热闹似乎毫无所觉。她沉默地走着,目光掠过那些喧嚣的摊位,掠过牵着骆驼的胡商,掠过嬉笑打闹的孩童,却没有任何焦点。顾真的热情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
直到她的脚步,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旧书摊前,缓缓停下。
这书摊支在一个避风的角落,摊主是个裹着破旧羊皮袄、昏昏欲睡的老者。摊子上凌乱地堆放着一些蒙尘的线装书、残缺的碑拓、还有几件锈迹斑斑的旧兵器,一看就知是些无人问津的陈年旧货。
顾青岚的目光,被摊子角落一本封面残破、纸张泛黄的古旧书册吸引。那书册的封面上,用古朴的字体墨书着几个已然褪色的大字——《神魔大战录》!
她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本书册。
书页粗糙,散发着霉味和尘埃的气息。她快速而沉默地翻动着。里面的内容大多是些民间流传的、荒诞不经的传说故事,将万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描绘得光怪陆离,真假难辨。关于麒麟一族,也只是寥寥数语提及“神兽瑞祥,掌大地之力,大战中伤亡惨重,几近灭族”云云。
就在她即将失望地合上书册时,指尖翻过一页,目光骤然定格在一段蝇头小字的记载上!
“……然天道无常,神兽亦遭天妒。闻麒麟王与后于无罔海畔力战魔尊,双双陨落,其状甚惨。然亦有秘闻流传,言其激战之时,王后腹中已怀有遗孤,未足月而生,神息微弱,似被族中长老以秘法封存,然不知所踪,后世再无音讯,或已随其父母一同湮灭,亦未可知……”
遗孤…未足月而生…秘法封存…
这几个字眼,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顾青岚的眼中!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握着书册的手指微微颤抖。虽语焉不详,虽只是“秘闻”,但这却是她第一次,在除了沉瞳和慕凡暗示之外的地方,看到关于麒麟族可能存在遗孤的记载!
“老板,这本书,多少钱?”顾青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指着那本《神魔大战录》。
那打盹的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瞥了那破书一眼,有气无力地伸出五根手指。
顾青岚二话不说,直接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远比五文钱多得多——塞进老者手里,拿起书转身就走。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慕凡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脸肉痛地看着那块碎银子,“就这么本破书?路边捡都没人要!你这败家孩子!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不就行了?本仙君活了六百年,什么秘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