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岚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清冷的眸子直直看向慕凡,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他玩世不恭的表象,直视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你之前说,我可能是‘帝星’?与麒麟族有关?你知道那个遗孤的下落,对不对?关于我的身世,你还知道多少?”
慕凡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丫头如此敏锐,直接抓住了他之前和司命八卦时的戏言来追问。他知道多少?他知道天帝天后对少染超乎寻常的关照,知道她出生时的昆仑异象,知道东极玄君的预言,知道沉瞳的认定和青冥剑的认主……但这些,都只是猜测和旁证!没有任何一样是确凿的实证!尤其是在经历了冰谷禁制那强烈的排斥之后,连他自己都产生了动摇和更深的疑虑。
此刻面对顾青岚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那些惯用的插科打诨竟然有些使不出来。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瞬,打了个哈哈:“哎呀,我那不就是随口一说,吹吹牛皮嘛!帝星哪是那么容易当的?至于遗孤……嘿,这种民间话本上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是瞎编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的回避和敷衍,如同冰水,浇灭了顾青岚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的希冀,也让她心底的怀疑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他明明知道些什么,却不肯告诉她!为什么?
顾青岚不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慕凡一眼,夹杂着一丝探究和疑虑。她默默将那本《神魔大战录》收入怀中,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顾真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挠了挠头,瞪了慕凡一眼:“都怪你!又惹妹妹不高兴!”说完赶紧追了上去。
慕凡站在原地,看着顾青岚远去的背影,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慢慢消失,桃花眼里只剩下深深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是夜,月凉如水,寒彻骨髓。
确定顾青岚已然熟睡后,慕凡的身影如同轻烟般消失在客房内。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顾府最高的瞭望塔顶,凛冽的寒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指尖拂过腰间的玉兔坠子,月白仙光流转。
「司命,」他的意念冰冷而急促,「查到了吗?天庭之中,可有某种秘术,能彻底封印甚至篡改强大神族的血脉感应,连其本源禁制都能蒙蔽?」
玉坠那头沉默了片刻,司命凝重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有。但极其罕见,且施术条件苛刻无比,几乎……几乎被视为禁忌。据我所知,唯有龙族一脉失传已久的‘魂血封印术’有此奇效。此术需以至亲之魂、至纯之血为引,辅以龙族本源逆鳞之力,方可成术,能从根本上暂时扭曲或遮蔽受术者的血脉本源,使其不被同源之力识别,甚至……产生排斥。但此术对施术者反噬极大,且记载早已残缺……慕凡,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
又是龙族!
慕凡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忽然想起麒麟王遗骸旁那丝若有若无的、带着衰败与不甘的龙气,还有对顾青岚血脉疑似被封印篡改的猜测!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猛地串联了起来!一个大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骤然劈亮了他的脑海!
难道当年暗算麒麟王的……与如今封印顾青岚血脉的……竟是…龙族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这个猜想太过骇人听闻,牵扯太大!他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
「此事我知道了。切记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芸瑟。」慕凡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迅速切断了传讯。
他站在塔顶,俯瞰着下方沉睡的肃州城和更远处黑暗中绵延的祁连山脉,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决绝的神色。天庭……掌经阁……有些真相,恐怕必须亲自去走一遭,才能水落石出了。
他悄无声息地回到顾青岚的院落。屋内,少女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额间那点青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慕凡沉默地站在床前看了她片刻,桃花眼中情绪复杂。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凝聚起浓郁的月华仙力,动作轻柔而迅捷地在顾青岚床榻四周布下了一个又一个繁复而强大的守护法阵。柔和皎洁的月光符文如同流水般没入地面、墙壁、虚空之中,层层叠叠,交织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守护结界,将其气息彻底隔绝守护起来。做完这一切,他似乎仍不放心,又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流转着七彩霞光的玉符,小心挂在顾青岚的脖子上。那是月神云芷赐给他的保命之物,蕴含着她全力一击的力量。
最后,他走到书案边,提起笔,沉吟片刻,留下了一封简短的书信。
“小青岚:
见字如面。为师忽有要事,需远行云游,短则数日,长则三年。府中已设下禁制,安心歇息,勿念。短剑甚利,慎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