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爹!”顾真接过令牌,激动地大声应诺。
顾凛的目光最后落在慕凡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警告的意味。慕凡立刻挂上人畜无害的笑容,拱手道:“将军放心,在下定当竭尽全力,护小姐周全。” 只是那笑容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顾凛不再多言,挥了挥手。
三人退出暖阁。厚重的门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暖阁内,顾凛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三人走向马厩的身影。风雪更大了,天地间一片混沌。他沉默地站了片刻,对着身后阴影处,极其低沉地吐出两个字:
“影七,影九。”
无声无息地,暖阁角落的阴影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如同水波荡漾,旋即恢复了平静。两道比阴影更加幽暗、更加无声的气息,如同鬼魅般悄然离开了暖阁,融入漫天风雪之中,遥遥缀在了那三匹雪驼之后。
祁连山,如同一道横亘在天际的、巨大而沉默的灰白色脊梁,在狂暴的风雪中若隐若现。凛冽的朔风如同无数把冰刀,卷着坚硬如沙的雪粒,狠狠刮擦着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空气稀薄而寒冷,吸一口,肺腑都像被冻裂。
顾青岚裹紧了厚厚的羊皮袄,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翻毛皮帽,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凝视着前方那片被风雪模糊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苍茫山脉。身下的雪驼迈着沉稳的步伐,在及膝深的积雪中跋涉,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顾真一马当先,充当着向导的角色,精神头十足,时不时回头大声提醒:“妹妹,跟紧了!这边雪浅!那边有暗沟,千万别靠近!”他裹得像个球,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变形,却依旧洪亮。
慕凡殿后,他倒是没裹那么严实,鸦青色的锦袍外只罩了件白狐裘,风雪似乎刻意避开了他,在他周身半尺外打着旋儿落下。他眯着眼,看似在欣赏这“壮丽”的雪景,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尤其是后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雪原。那两道如同附骨之疽的、属于顾凛暗卫的微弱气息,瞒不过他的感知。
「哼,还算那顾凛有点见识,知道派两条影子跟着。」沉瞳虚弱却依旧刻薄的声音在顾青岚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倨傲,「不过,区区凡间武夫,真遇上事,怕也是炮灰的命。倒是前面那傻小子,傻人有傻福,这股子莽劲儿,用来趟雷开路倒是不错。」它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顾真作为“开路先锋”的定位,并且表示了高度“认可”。
顾青岚没有理会沉瞳的“战术点评”。越靠近祁连山,她心中的悸动就越发强烈。腰间的青色短刀隔着厚厚的皮袄,依旧传来阵阵温热的脉动,仿佛在应和着山脉深处某种无声的召唤。额间那点青痕更是灼热发烫,如同烧红的烙铁。风雪中,她似乎能听到一种低沉而悲怆的呜咽,从山脉深处隐隐传来,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直抵灵魂。
她下意识地收紧缰绳,雪驼停了下来。
“妹妹,怎么了?”顾真察觉到动静,立刻调转驼头靠过来,紧张地问。
慕凡也勒住雪驼,目光落在顾青岚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顾青岚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向风雪深处,祁连山主峰的方向。她的手指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那里……似乎有东西在召唤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穿透了风雪的呼啸。
顾真愕然。
慕凡眼神一凝。
顾青岚怀中的包裹,极其轻微地、激动地震颤了一下。
沉瞳虚弱而激动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是……是王的气息!吾主……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