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主意!说不定是觊觎吾身上残留的神光!呸!痴心妄想!吾沉瞳的神辉,岂是他这等米虫可以染指的?小丫头,你可要替吾盯紧了他!」
顾青岚终于忍不住,极轻地“嗤”了一声。这声音很轻,瞬间就被风声掩盖,却被怀里的沉瞳敏锐地捕捉到了。虽然早就知道慕凡是来保护她的神仙,但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原型竟然是只兔子。
「你笑什么?」沉瞳的声音带着狐疑和一丝被轻视的羞恼,「吾说的不对吗?难道你看不出那兔子精整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堂堂仙君,混成这般模样,简直是仙界的耻辱!广寒宫的脸都被他丢尽了!嫦娥仙子怎么就养了这么个玩意儿?」它越说越气,言辞愈发毒辣刻薄,从慕凡的穿着品味(“花里胡哨,俗不可耐!”)到他腰间的玉兔坠子(“不伦不类,暴殄天物!”),再到他说话的神态语气(“轻浮浪荡,毫无仙格!”),全方位无死角地进行着惨无人道的批判。
顾青岚起初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随着沉瞳那充满画面感的、极其刁钻的毒舌吐槽如同连珠炮般在她脑中炸开,尤其是当它模仿慕凡那懒洋洋的腔调说着“哎呀呀,本仙君好无聊呀,不如去偷月神姐姐的桂花酿尝尝?”时,一种奇异的、难以抑制的笑意终于如同破冰的泉水,咕嘟咕嘟地从她心口涌了上来。
她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包裹着沉瞳的斗篷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耸动。没有笑声溢出,但那份压抑的颤抖,却比任何笑声都更能说明问题。斗篷里,沉瞳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了,喋喋不休的批判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顾青岚才抬起头。眼角还残留着一丝因强忍笑意而泛起的微红,素日里冰雪覆盖般的脸庞,此刻却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面,虽然依旧清冷,却奇异地透出一种鲜活的光彩。那紧抿的、总是向下撇出冰冷弧度的唇角,此刻微微上扬着,勾勒出一个真实而放松的、属于少女的浅浅笑意。连日赶路的疲惫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竟被这无声的笑意冲淡了大半。
她低头,看着怀中安静下来的斗篷包裹,手指轻轻拂过那墨绿色的龟壳边缘,动作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安抚意味。
车厢外,骑着马的慕凡,耳力极好地捕捉到了车厢内那一声极轻的“嗤”笑和随后压抑的、布料摩擦的细微动静。他勒了勒缰绳,让马匹的速度与马车保持一致,侧过头,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青布车帘,落在里面那个终于卸下些许冰甲的小小身影上。
他脸上那惯常的、玩世不恭的嬉笑慢慢淡去,唇角却勾起一个不同于以往的、真实的、带着点欣慰的柔和弧度,小丫头终于像一个小丫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