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岚没理他,只是伸手,动作不算温柔地一把将斗篷连同里面还在“发抖”的小龟捞了起来,抱在怀里。她转身走向已经收拾停当、等待出发的马车,将慕凡和他那“污浊”的蜜露彻底甩在身后。只是转身的刹那,那刚刚被压下去的、微不可查的弧度,又在她紧抿的唇角边缘挣扎着浮现了一瞬。

    车轮再次滚动,碾过荒原冻土,继续朝着更北的方向驶去。风依旧凛冽,天色依旧灰蒙。顾青岚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斗篷包裹,重新坐回车厢角落。怀中的小龟似乎气得不轻,那点幽绿的光芒都带着一种愤怒的闪烁。

    过了许久,一个依旧倨傲、但明显虚弱了许多的嗡鸣声才在她脑中闷闷响起:「……人族小丫头,吾名沉瞳。记住,这是你无上的荣幸。」停顿了一下,那声音又带上一种施舍般的别扭,「……方才,谢了。」

    顾青岚垂眸,看着斗篷缝隙里露出的那点墨绿龟壳,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包裹的手臂,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指尖隔着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龟壳的坚硬和那微弱却持续传递过来的温润气息。

    「哼,」沉瞳的冷哼又在脑中响起,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感激涕零”的理所当然,「不必太过惶恐。待吾恢复些许神力,自会赐你一场造化。不过……」它话锋一转,再次充满了对某人的鄙夷,「离那只没用的兔子精远点!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满身浊气!跟他待久了,连脑子都会变得跟他一样蠢笨不堪!吾观你虽是人族,根骨倒还有几分……咳,勉强能入眼,莫要被那兔精带坏了!」

    顾青岚依旧沉默。但这一次,当沉瞳那刻薄到极点、专戳慕凡痛脚的“教诲”在她脑中回荡时,她没有再刻意压制。车厢颠簸的阴影里,她的唇角,清晰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弧度。那笑意很淡,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却实实在在地融化了一丝长久笼罩在她眉宇间的孤寒。

    慕凡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跟在顾青岚的马车旁。他似乎心情颇好,嘴里甚至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马鞍,目光时不时瞟向那垂着帘子的车厢,桃花眼里漾着洞悉一切的笑意。荒原的风依旧刮得人脸皮生疼,尘土弥漫,但队伍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重压抑,似乎被这小小的插曲悄然撬开了一道缝隙,漏进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带着点鲜活气儿的微光。

    一连数日,枯燥的行程在车轮的呻吟与风沙的嘶吼中流逝。沉瞳大部分时间都缩在顾青岚的斗篷里沉睡,那龟壳上的幽绿光芒随着时间推移,似乎凝实了一点点,裂痕边缘也隐约有极其细微的、类似玉石自我修复般的莹润光泽流转。每当它陷入这种深沉的调息状态时,顾青岚总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之前更为明显、如同涓涓细流般的温润气息,持续不断地从龟壳中渗出,透过包裹的布料,无声无息地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的暖意,如同冬日里捧着一杯温水。渐渐地,那暖流变得清晰起来,仿佛在她冰封的经脉中悄然开辟出新的路径,所过之处,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与力量感悄然滋生。疲惫感被驱散,连窗外凛冽的风沙似乎也不再那么刺骨。更奇异的是,每当这股气息涌入最为顺畅之时,她的双眼会骤然掠过一层极其浅淡、如同初春新柳抽芽般的青色光晕!那光晕快如闪电,一闪即逝,却在瞬间将她的瞳孔映照得剔透如琉璃。与此同时,在她光洁的额头中央,一个同样极其模糊、若隐若现的青色印记浮现在眉心处,如水中倒影般,随着那气息的流转而微微波动,旋即隐没无踪。

    这变化极其细微,稍纵即逝,连顾青岚自己也未能察觉。但一直分神留意着这边的慕凡,那双看似慵懒的桃花眼里,却数次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抹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青芒和额间那时隐时现的青色印记。每当这时,他敲击马鞍的手指便会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凝重与深思。

    「哼,又在偷懒打盹?」沉瞳刻薄的嗡鸣声总会在顾青岚状态最放松、那暖流运转最顺畅的时候,冷不丁地在她脑中响起,精准地打断那份奇异的舒适感。「看看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坐没坐相!枉费了吾每日渡给你的这点本源精气!简直是对牛弹琴!」

    顾青岚从那种玄妙的舒适感中被强行拉回现实,微微蹙眉,低头看向怀里的包裹。

    「看什么看?」沉瞳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吾这是在督促你!得了天大的机缘却不知珍惜!看看你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若是在吾全盛之时,像你这般怠惰的,连给吾当垫脚石的资格都没有!」

    顾青岚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隔着斗篷戳了戳那坚硬的龟壳。

    「放肆!」沉瞳像被踩了尾巴,嗡鸣声陡然拔高,「不准戳!吾的壳也是你能乱碰的?没规矩的人族小丫头!」

    顾青岚收回手指,目光投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单调景色,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

    沉瞳的“督促”并未停止:「……还有那兔子精!离他远点!吾方才又感应到他在偷偷摸摸往这边瞄了!贼眉鼠眼,一看就没安好心!定是又在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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