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上京的街巷被染成一片昏沉的铁灰色。秋日的寒意随着晚风钻入衣领,顾青岚紧了紧身上单薄的青色纱裙,步履却丝毫未缓。将军府那熟悉的、带着岁月侵蚀痕迹的朱漆大门已遥遥在望,在灰暗的天色下,像一块沉默的碑石。
她的心绪如同这暮色,沉甸甸地压在胸腔。方才在朱雀大街的冲突,秦禹那张因嫉恨而扭曲的脸,少年们恶毒的哄笑和飞溅的石子炭灰……这些画面并未在她冰封般的面容上留下痕迹,却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无声地刺入记忆深处。那些污言秽语,她可以充耳不闻;那些攻击,自有慕凡那层无形的屏障挡下。但“扫把星”、“克母克父”的字眼,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总能精准地钩动她心底最深处那片冰冷的荒芜。
就在将军府门前那条相对僻静、铺着老旧青石板的长巷转角处,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着馊水与污泥的恶臭毫无预兆地当头泼下!
“哗啦——!”
冰冷、粘腻、散发着令人作呕气味的污浊液体瞬间浸透了顾青岚的头发、脸颊、衣襟。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浇了个透心凉。冰冷的污水顺着额发滴落,模糊了视线,那恶臭直冲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巷子深处,秦禹那张得意忘形的脸从一堵矮墙后探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空了的、散发着同样恶臭的木桶。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发出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哎呀呀!这不是咱们的’小神童’顾青岚嘛!”秦禹夸张地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充满了小人得志的快意,“怎么,刚回来就急着去洗晦气?可惜啊,我看你这身晦气,怕是洗不干净咯!”
他捏着鼻子,做出一副嫌恶至极的表情,“啧啧啧,瞧瞧这一身…真不愧是‘霉神转世’,连这巷子里的脏水都格外‘眷顾’你!隔着老远就闻到你身上的‘霉味儿’了,这不,特地给你加点料,好让你名副其实!”
冰冷的污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和难以言喻的恶心感。顾青岚的身体在瞬间的僵硬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和愤怒。这污秽的袭击,比任何石头都更恶毒,它践踏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她仅存的那点微薄的、属于“顾青岚”这个人的尊严。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勉强压下喉头那股翻涌的酸涩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嘶吼。
“扫把星就是扫把星,” 秦禹那恶毒的嘲讽在耳边嗡嗡作响,与记忆中无数个窃窃私语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她仿佛又看到了周岁宴上那只被自己无意抓起的、象征着灾祸的虎符;看到了母亲慧娘在病榻上苍白绝望的脸;看到了父亲顾凛被押入天牢时沉重的背影;看到了太学同窗们或怜悯或嫌恶的眼神……所有的画面都浸泡在眼前这片腥臭污浊的脏水里,冰冷粘腻,令人窒息。她像一尊被污泥包裹的玉雕,凝固在原地,连指尖都僵硬冰冷。
“怎么?哑巴了?还是被泼傻了?”秦禹见她不说话,更加得意,往前走了两步,叉着腰,趾高气扬,
“顾青岚,我告诉你,上京不是你这种‘天煞孤星’该待的地方!识相的,趁早滚回你该待的犄角旮旯去!省得再克死谁!今天这桶‘圣水’,就是给你送行的!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格外刺耳。
就在秦禹笑得前仰后合之际,一道带着明显惊怒的嗓音炸响,打破了这充满恶意的喧嚣:
“青岚——!”
慕凡的身影如同一阵风般卷进巷口。他显然是匆匆赶来,鸦青色的锦袍衣角还有些凌乱,脸上惯常挂着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错愕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心疼。
他赶到巷口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青石冷巷中,他护着长大的那个清冷孤绝的少女,浑身湿透,污秽不堪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被狂风骤雨蹂躏后又被污泥覆盖的铃兰。她微微颤抖的背影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他眼里。而秦禹那刺耳的狂笑和恶毒的嘲讽,更是火上浇油。
“秦禹!”慕凡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眼神锐利如刀,直射向那个还在狂笑的少年,“你找死!”
秦禹的笑声戛然而止,对上慕凡那双此刻毫无笑意、只剩下冰冷怒意的眼睛,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个“师父”神出鬼没的手段的,上次的石子莫名其妙全落了空,让他心里一直发怵。
“你…你想干什么?我…我可是兵部尚书之子!”秦禹色厉内荏地喊道,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后退。
慕凡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嚣,他此刻只想让这些碍眼的垃圾立刻消失。他右手藏在袖中,指尖极其轻微地一弹。一股无形的、带着强大压迫感的冷风平地而起,精准地卷向秦禹和他的几个跟班。
那风不大,却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能穿透骨髓。秦禹只觉得一股大力猛地推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