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慎行被摘面具强行灌下血清,喉管苦涩至极,血清极端刺激的滋味在口中回荡,他忍不住干哕出声,浑身全是血和沙土,分外狼狈。
陆谨拽着他衣襟往前走,身上伤口被简易包扎过,血是暂时止住了,只是这层的酸气格外强烈,防护面具都有些抵挡不住,更何况只是简单包扎的伤口。
不清楚层数,前面无数危险未知,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或许会死,又或许会生。
“我说。”陆谨突然想到什么,停下步子朝后看着还没缓过劲儿的时慎行,没好气问:“你的呼救器呢?都要死了,还藏着掖着做什么?”
时慎行只是看着惨淡灰白的天,慢慢地眨了两下眼,平淡道:“丢了。”
“……?”陆谨身体僵了一瞬。
时慎行瞳孔因为药效原因有些失焦,但他知道此刻陆谨的心情,一想到能体会到和自己一样的绝望,他就隐约泛起一股欣慰,狰狞笑着:
“你真以为我会傻到把那个东西留着吗?”
他早就料到自己就算推陆谨下水,自己也会因为安嘉的原因走不出β星,所以干脆做事做绝,直接丢了呼救器。
这样谁都别想走出去,都别活。
陆谨气笑了,笑得很大声,很疯狂。
时慎行呆呆地瘫在地上,不知道陆谨为什么在听完这句话后笑得这么起劲,总觉得有些可怕,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底冉冉升起。
下一秒,陆谨几乎是瞬间就将笑收了回去,红瞳里的寒意凉得瘆人,像恶鬼。
时慎行看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又被陆谨单手提了起来。
“你……!咳额!!”
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或者说时慎行连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就又被陆谨提溜起来胖揍一顿。
半死不活,吊着一口气。
一番折腾下来,路没走几步,陆谨身上倒是被腐蚀的气体灼伤不少地方,防护服的呼吸器勉强维持着净化职责,但也快要穷途末路。
时慎行情况不比陆谨好,重伤处前期失血太多,现在也是仅凭血清吊命,勉强能直立行走。
陆谨坐在沙堆上,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是不疼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又裂开再也止不住,往外不停渗血,染红了大片纱布。
他单手撑在曲起的腿上,似笑非笑地审视着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的时慎行,玩味道:“你说,我们是在第三层的哪里?”
时慎行掀开眼皮看陆谨,也有气无力,没有回答。
陆谨不管他,干脆双手都搭在大腿上,转着匕首,脸色煞白:“我要是实在撑不下去,就拿你当储备粮,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连全尸都不给你留,怎么样?”
时慎行临到这种关头反而笑出了声,嘴唇干裂出血,喉腔也传出铁锈味,疼得让人抓狂。他沙哑着嗓音,牵强道:
“……你就算现在吃……了我,也不会走出去。”
“凭你现在……这副样子,稍微来两只异能怪,就死路一条。”
“你和我,结局只会一样。”
在这种风都会吃人的地方,受伤不恐怖,异能怪和酸气不恐怖,死了很多人也不恐怖。
恐怖的是失去求生的意志。
一旦这种精神支柱垮塌,那么迎接他们的只会是死路一条。
显然,时慎行是没有了,而陆谨也不过在强撑。
家里还有阿佑和欧帕图在等他,他还不能死,还不能就这样倒下。
他之所以一路上都留着时慎行,还把血清喂给对方,也是隐约猜到时慎行的身份不一般。
狙击猎手的培养难度和金额不是一般的贵,消耗的精力和需要的天赋也不是一般的多。
而时慎行不仅能从觉醒者决赛中成为第二,还能来到β星担任小队队长,说要他的命就要他的命。
可见身份绝不一般。
如果杀了他,只有自己出去,保不齐会出什么乱子。
要收拾时慎行的法子有太多,陆谨并不急于取时慎行的性命。
不如等出去再想这些身外事。
可陆谨还是高估了自己,毕竟身体是有极限的。
风沙渐起,时慎行彻底失去意识晕厥在地,陆谨眼前模糊一片,绑在伤口上的纱布被血浸透。
他想抬手去揉眼睛,不料还没使上力,眼前便黑沉了下去。
恍惚间,他的身体褪去疼痛和沉重,变得比羽毛还轻。
陆谨在混沌中浮沉多时。
再睁眼时,天色已洇成一团浓重的黑,几颗星子点缀上空。
他身侧火光炽烈,伤口全被悉心包扎过,雪白的纱布裹在上面,虽然疼痛还没完全退却,却已不再往外渗血。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