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城
    这座城叫张城,里面有一处宅子很漂亮,从外面看都有半个村子大了。

    母亲告诉我这宅子是进士第,说明此城有一族曾出过多名进士。

    能在家乡盖这么大的进士第,想来定是当地望族。

    进士第门口赫然立了一座碑,我不认字,独眼婶子告诉我碑文大意:

    进士第是张仰年张公盖的,张家一脉人丁兴旺,枝繁叶茂,此城中,十户人家有九户姓张,“张城”因此得名。

    “难怪这城叫张城,婶子,那咱之前路过的一个村子叫高家庄,那村里人是不是都是姓高的?”

    独眼婶子笑道:“小地方是这样的,但城里可说不准,依俺看,八成还是姓张的这户出了好几个进士,都当了官,才叫的‘张城’吧!”

    母亲则是可惜,从碑文上看,张家都是在我楚朝年间考取的进士,如今早已改朝换代,怕是结局不好。

    “可惜啥,祖上富过那也是富过,瞧瞧这进士第修得多气派,也是一方大族,就算不当官,收租买卖兴学干啥都能成。”独眼婶子道,在她看来,只要不进野人山,留得根基在,不怕没柴烧。

    母亲点点头,她也听懂了婶子的弦外之音。

    “娘,张家都是在前朝考取的进士,这进士第,这碑,还能留到今天?不会吧,邙人能容下这些?”我问道。

    我心想,若我是邙人,这么好的宅子肯定得一把火点了,气死这群读书人。

    母亲答道:“岫儿,你不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连块小小的进士第都容不下,这天下不要也罢!”

    婶子偷偷给我使了个眼色,指了指我们仨,似是在说,前朝的进士第有啥忍不了的,咱都在野人山上呆了三十多年,也没见邙军杀进来。

    “若真想秋后算账,也是咱先死呐!野人山才是大头。”她叹道。

    天爷!我细算一下,张城加一起总共也就出了八个进士,确实比不了野人山。

    野人山里不全是进士状元探花榜眼?它这八个有啥好吹的,还立碑?

    咱野人山一抓一把的真大官在宗亲眼里也就是个屁,在武将眼里就是块肉。

    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婶子想了想:“不过这碑没被拆倒也能说通,主要碑文上也不是吹张家出了八个进士有多厉害怎么着,就提了一嘴,吹的最多还是他老张家家学深厚,有底蕴!”

    真的只是碰巧提了一嘴,啊,我家科场顺利,出了八进士,都当官啦!我才不信。

    “真的,碑上密密麻麻都是写他家有多爱惜书画,什么家里着火了先救书,小孩抓周都抓笔墨紧接着四岁就开蒙苦读,文房四宝多爱惜……”独眼婶子继续念下去。

    我捂住耳朵,真是又臭又长的一座“好碑”,没劲,还不如多写点怎么当官的。

    母亲却在碑前看了好久。

    她开口道:“岫儿,吴姐姐,我看张城张家是户极重笔墨的人家,我想把家里带的徽墨卖给他家。”

    “你家那几块徽墨价值连城,你曾说是岫儿祖父珍藏之物,我看还是留着吧,当传家宝。”婶子婉拒了。

    “那墨在内行人眼里价值连城,可在一般人眼里就是墨而已,不值几两银子,错过这次我怕再难遇到惜墨之人了,届时可就卖不出价了。”母亲答道。

    那是祖父的东西,我心里不舍,可一想到卖了墨,我们路上就能有盘缠了,可以住店,可以买吃食,还可以买衣裳,心里不免有些动摇。

    我和母亲要去京都,独眼婶子要回西北,这一路上,没有盘缠怎么行?

    “娘,咱卖吧,买匹马,咱就能骑着马回老家了。”

    母亲点点头,我们仨一起走进了进士第。

    奇怪的是,进士第里住那么多人,却都是姓王的,姓刘的,姓李的,姓江的……

    五花八门的姓,却没一个姓张的。

    赶情当年张公盖这么大的一座进士第都是给外人住的?

    母亲不放弃,找了一位年老者打听张家人住哪?

    “啥,找姓张的?这没姓张的,整个张城都没姓张的?”老头连摆手。

    “老人家您说笑了,这不是张城吗?怎会没张家人?”

    “哟,那可说来话长了,三十三年前,张城里全是姓张的,不过前朝皇帝一道圣旨下来,张家被诛九族了,自此,张城便再没姓张的了。”

    诛九族?

    “哎哟,九族?那不得死个万把人。”婶子感叹道。

    “可不是,一下子把张城里姓张的都杀了个干干净净,连他家亲戚都不放过。”

    母亲问道:“张家可是犯了谋逆之罪?”

    “谋啥逆?都怨这进士第。”老头指了指进士第,唏嘘半天。

    原来当年张仰年少有诗名,写得一手好字好诗,在张城出名着呢!

    大家本以为张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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