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为了给老将军烧地起坟,俺儿下山背柴背得可勤了,路走起来都生着风,俺心里真不是滋味。前两年俺病了,躺了好几个月,俺儿下山找药都没这么勤。”
“谁说不是,老姐姐,那时要不是有安邙人给你瞧病,咱姐俩怕是不能在这叙话儿了。”
渐渐,大家都说起了自己的伤心事。
“俺生孩子那阵,想吃几口南山上的野果子,俺男人动都不动,还说这就是命,不该是咱的别瞎想。结果老将军病重了,俺男人二话不说就跟着少将军下山寻药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恁长时间,都够他从南山背一屋子甜果子上来了。”
“可不是,安先生都说束手无策了,可那帮男人偏不认命,非要下山寻药,野人山哪个山头不凶险,又是瘴气又是毒蛇猛兽,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死是活?”
有位婶子赶忙劝大家:“姐妹们,这些话在咱姐几个这说就行了,可不兴在外说啊!不然又该说咱女人小心眼了,不懂家国大义。”
“晓得了晓得了,俺反正认命了。”
地烧热了,大家拿起镢头铁钎木锹就开挖,我伫立在原地,嚎啕大哭。
婶子们都过来给我擦眼泪哄我开心,独眼婶子却说:
“她还小,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吧!她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等以后嫁人生娃了,怕是想哭都不能哭了。”
婶婶们越是哄我不哭,越是劝慰我,我越是哭得厉害,因为看到她们,我就想起了母亲。
她们抚在我脸上的手和母亲的一样遍布老茧,她们的肩膀如母亲一样柔软,她们说的话也和母亲一样细声细语。
她们也和母亲一样可怜!
此情此景,焉能不泣?
许是哭了太久又吹了冷风的缘故,当日回去我便病了。独眼婶子背着我找安桀瞧瞧病。
望闻问切,他看着我哭红的两眼,问道:“小姑娘可是想家了?”
我点点头。
“安先生,小岫儿着凉了,还烧着呢,头可烫了,麻烦您给瞧瞧能开点啥药。”独眼婶子说道。
安桀叹了口气,又摸了摸我的脉,有点为难:“眼下老将军病重,军中的药和补品皆供过去了,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炊,吴夫人你还是多烧点热水给这小姑娘喝点吧!”
“多喝热水?热水能管啥用?姑娘还小,日后可别落下病根了。”
闻言,安桀低下头悄悄耳语了一番,独眼婶子点点头,没说啥就走了。
迷迷糊糊中,我问道:“婶子咋把我撂这自己走啦?”
“她给你偷药去了。你这一会儿烤火一会儿受凉,冷热交替,病得厉害,没药不行。”
我惊得张大了下巴,不敢再说一个字。
安桀倒是无所畏惧:“我这虽没药,但可以给你治治心病,小姑娘你年纪轻轻脉象上怎么又是肝气郁结,又是气血内困,心挺老成的嘞!”
我翻了个大白眼。
他从旧衣里取出一卷书递给我:“这是《金刚经》,可治十年心病,你多读读,背下来后记得还我。”
我接过那卷脏兮兮的佛经,满脸不情愿,“安先生,这是吃饭的时候把汤水洒上去了?”
“胡说,那上面的水痕是老将军的泪,是病重不治的将士泪,是妇孺的泪,是邙人的泪。”
“我不喜欢看书。”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佛经医心。”
“我不认字。”
安桀瞪大了眼睛,饶是他这样的聪明人,都没想过我一个文臣之后居然目不识丁。
“你娘不教你读书?”
我烧得难受,却比安桀还要惊讶:“你们邙人的字都是娘教的?”
安桀满脸得意:“那是自然,邙人小孩不识字不会拉弓骑马,母亲便是我们的第一部书,第一支箭,第一条鞭。日后我们驰骋沙场建功立业,我们便是母亲一辈子的金银首饰,一辈子的汗血宝马,一辈子的狐裘美酒。”
我哑着嗓子说道:“我们楚人和你们不一样,除了女工和持家之事,其他的学问习武什么的都得父兄或是先生来教,我父亲当年也是家里专门请了教书先生,楚人说慈母多败儿,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亲娘教自己亲骨肉都不行?中原人真是规矩多。”
“我们这边很忌讳这个,总觉得很多学问道理母亲是教不了的,也不能教,想学的话必须得父兄或者老先生们言传身授,当然了,最好是什么都不学,一辈子只会相夫教子。”
安桀不懂了:“相夫教子?既希望女人相夫教子,又不愿意你们教孩子世事和文章,怪哉怪哉!”
“所谓教子,就是养孩子,养而不能教,只是说得好听罢了。”我解释道。
想起大人说过:“这规矩是楚人老祖宗定下的,先祖们说,但凡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