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跟着安桀学习用毒之术,他让我按照他的吩咐找寻山间药草,照着比例研磨搅碎涂抹在箭簇上,他说此毒,再大的猎物碰上,五步之内都得死。
狩猎用的箭簇都是用硬木削成的,我围猎时射过,可力气太小,鸟兽最多只能擦破点皮。
安桀点点头:“破皮便足矣,我调的毒你只管放心,只要切肤沾上,必死无疑。”
五狗叔每每看到我削的箭簇便如临大敌,生怕我一个不注意射到人了,“好孩子,轻拿轻放,别沾到衣裳上了,邙人用毒可不是说着玩的。”
他每日只许我削十个箭簇,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千万要小心,勿贪多,别没打到猎物,自己反倒送了命。
不仅是用毒,安桀还教我削硬木仿铁蒺藜,做刺马枪,绊马索,迷迷香,扎蟒钉,倒刺钩……并告诉我将这些东西放在什么地方,能引来什么野兽,能捕到什么猎物。
这些陷阱器具连五狗叔看了都是连连称道,感叹道:不愧是穷山恶水里熬出来的蛮夷,这捕猎技法远胜中原楚人十倍。可惜非我族类,不然一定让他亲自带队下山围猎,定能满载而归。
学了好久,安桀说我出师了:“我已将毕生所学都教与你了,你下次围猎时,定能以弱胜强,以少胜多。”
他还说我若下山,必不输军中英勇男儿,我听着可开心了。
沉默了好久,他果然图穷匕见:“如今你有长技在身,可独当一面,应当下山围猎,李岫儿,你快回五狗军,把之前的厨子换回来吧!”
霎时间,寒狱里的其他邙人皆大喊:“附议!附议!附议!”
这事后来成了五狗军里的一段趣闻,我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总觉得自己也好似一条狗,被人踢来踢去的,天地之大,无以为家。
好在这次下山围猎格外轻松,原先的郁结也一扫而空,安桀教与我的捕猎本领果真厉害,一日之内我便猎到了狐狸,野兔,山羊,野猪,鹿,箭簇上的毒实在厉害,见血封喉,帮了我大忙。
昔日我在五狗军人微言轻,见人不是叫叔就是叫军爷,如今大家反而争先求我赐教,求我告知究竟是什么毒如此厉害,他们也要如法炮制涂在箭簇上。
“主要是加独,安桀说过它的树皮和绿叶上的汁液比砒霜还要厉害,见血封喉,这种树在那边的半山腰上多得是,特别好找,最高的那几颗就是,我带你们去找。”
……
自从大家学会用毒后,围猎捕到的猎物明显多了数倍,可五狗叔却急着派人传话,让我们适可而止,赶紧鸣金收兵。
他的意思是靠山吃山,要吃一分剩三分,他日后人才有得吃,生怕我们把山里的野兽捕得族灭了,最后自己也饿死了。
我将这番话说与安桀听,他听后哈哈大笑:“中原人至死不渝的中庸之道!”
我也觉得五狗叔太小家子气了,野人山那么大,几辈子都吃不完,尽想些有的没的,还不如自己先吃饱。
“五狗叔,人家邙人打猎了几十辈子,也没见吃空山林,没见子孙后代饿死啊!反而越来越强,一统天下了!叔,天大地大,吃饱最大!”
五狗叔望着寒狱的方向,淡淡道:“邙亡楚,邙不日亦必为他朝所覆,傻丫头,这才哪到哪?”
“那咱能活到那天吗?”我故意问道。
五狗叔忽然拿起一支涂了毒的箭矢对着我,吓得我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叔,您别吓我,那箭可不能对着人啊!”
我跑远后偷偷回过头瞧几眼,只见箭矢早已被五狗叔丢得老远,他此刻正慌里慌张地找水洗手呢!哈哈哈哈,原来五狗叔比我还怕箭毒!
为了答谢安桀授与族人用毒之术,五狗叔特意把围猎捕来的几只活山鸡活山羊送给了安桀,在寒狱外扎了圈竹篱笆养这些活物,如此一来,他每日放风的时候也可解解闷。
怕鸡冻着,我也用竹篾编了些鸡笼,里外都铺着干草。大家谁有空就来喂喂。
许是被关三十多年,忽地一下热闹了,安桀很是高兴,冥思苦想了好几日给山羊和每只山鸡都取了好听名字。
山羊的毛很长,叫慕容蝶衣。
好斗的那只公山鸡,叫轩辕浮屠。
毛色最漂亮的那只山鸡,叫兰婉筠。
最老的那只山鸡,叫陆珍年。
最小的那只山鸡,叫季五陵。
最胆小的那只山鸡,叫寒适之。
平平无奇的那只,则叫公孙相如。
老兵们这辈子都想不到,都是爹生娘养的,到头来鬼门峰里名字最响亮的居然是一群野羊野鸡。
五狗叔倒是不以为意,他整日瞧着这些狗模人名的鸡羊,开始盘算着“化兵为农”的法子,可大家都拿不下主意,能主持大局的曹将军又迟迟不醒,叔每日愁得直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