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时站在宴会厅的中央,穿着父亲亲自挑选、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带着强挤出的僵硬笑容与前来祝贺的宾客们碰杯。
程远铮正与几位商界巨头谈笑风生,话语间不时提及“港大”、“集团未来”,每一个词都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身上,越收越紧。
那位林小姐——他父亲为他选定的、完美的联姻对象,就站在一旁,对他露出一个程式化的微笑。
他感到窒息。
不久前,在咖啡厅里,她曾冷静地对他说:“程昭时,我知道你不情愿,我也是。婚后我们可以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只要维持表面风光就好。”
互不干涉。表面风光。
这八个字,像最后的判决,敲碎了他心中某种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期待。
他从未爱过一个人,甚至不知道喜欢的感觉是什么。
可是在面对他人可以毫不在意的一次次舍弃他时心里还是有股难言的痛。
他的人生,从父母离婚那刻起就裂开了一道深渊。
大学时,他就在隐藏自己的身世,低调的学习,可是平静的生活还是出现了波澜。
苏晴月是金融学的,性格很好,也有很多的朋友,很招人喜欢,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他们的“偶遇”并非偶然。
早在那之前,苏晴月就注意到了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的男生。
他穿着看似简单、实则价格不菲的衣物,加上那张清冷俊秀、足以引人注目的脸,在她眼里,程昭时就像一个移动的、闪着金光的谜团。
这同样也吸引了其他女生的爱慕,可她不同,她精心策划了一场场的“意外”。
起初,程昭时是警惕的。他习惯了周围人带着目的的接近。
但苏晴不同,或者说,她极有耐心。
她从不直接问他的家庭,只是在体育课上不断为他加油欢呼,一次次的拒绝后仍然坚持不懈的送水,在他下意识回避人群时,自然地帮他占好图书馆最安静的角落,招呼他过来坐,在他因长期失眠而脸色苍白时,轻声叮嘱他要好好休息……
是的,他逐渐的贪恋了她带来的属于“陌生人”的温暖。
他们的“在一起”,是在一次学生会聚餐后。
苏晴月捧着一束玫瑰花,笑着对他说:“程昭时,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我想勇敢一点,你能不能做我的男朋友!”
周围人起哄:“程昭时,苏晴月这么好,你还不赶紧表示表示!”
“答应她!”
“答应她!”
灯光暧昧,气氛喧闹,他看着苏晴月在众人注视下微红的脸颊,那双望着他的眼睛里似乎盛满了期待,想着那些细碎的不求回报的关怀,在一片“在一起”的呼声中,他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成了校园里公认的一对。
恋情平淡得像一杯温吞水。交往两年,最亲密的举动仅限于牵手。
程昭时对进一步的亲密接触有着本能的、强烈的抗拒,拥抱会让他身体僵硬,更不用说接吻或其他。
苏晴月起初以为是他性格内敛或尊重她,但时间久了,她开始感到挫败和怀疑——他是不是生理或性取向有问题?否则怎么会对她这样一个主动示好的漂亮女友毫无“冲动”?
更让她不安的是,大学即将毕业,无论她如何旁敲侧击,程昭时从未流露出任何关于“未来”、“婚姻”的构想。
他慷慨地为她的消费买单,却似乎从未将她纳入他人生长远的规划。她意识到,这条路,可能走不通了,他根本没有任何娶她的打算。
投资眼看要失败,及时止损并寻求其他回报,成了她自然的选择。
程昭时尽力扮演着一个“男友”的角色。大大小小节日昂贵的礼物,生理期的关心和照顾,外出约会的费用买单,一切似乎都没有问题。
他支付着高昂的“恋爱成本”,而她回报以无微不至的“情绪价值”。
程昭时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公平的交易,他出钱,她提供他稀缺的“温暖”与“陪伴”。他一度以为,男女朋友的关系就是这样运行的,并且对自己无法回应她更进一步的亲密要求,怀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直到那个傍晚。
他提前结束小组讨论回宿舍,却在楼下隐蔽的角落,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苏晴月,正和他的室友站在一起。
“晴月,我喜欢你很久了,那个程昭时有什么好,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程昭时他…好像根本就不喜欢我……每次碰他都跟木头人一样,简直憋屈死了,谁想总是花他的钱,搞得跟他施舍一样,谁家恋爱这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