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城轩易主


    白家的宴席自然不止是生日那么简单,到的大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南景辞找了个角落坐下,她不想引起注意,结果刚坐下就被各家小姐太太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自然是要找她打听店里最近进的什么新货之类。

    应付完围在身边的人,南景辞才得以透口气,不料刚举起杯子,她就注意到了一道视线,她下意识地抬头。

    二楼的围栏边,靠在沙发里的男人隐在阴影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抵着下巴,正盯着自己。

    摄人的双眼,墨色瞳仁深得不见底,眼尾却微微上挑,本该是勾人的弧度,偏生被他盯过来时,那点暗沉沉的光像淬了寒的刀,明明没什么动作,却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南景辞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身边坐着的太太靠过来小声开口:

    “看到了吗,那就是兴城轩的新掌柜顾远舟,看着年纪不大,听说是个狠色……”

    与此同时,二楼,看着自家兄弟一动不动盯着下面看,沈宴笑得吊儿郎当:“怎么?看上了?”

    闻言,顾远舟抬眸看了眼沈宴,平静的一眼,沈宴立马投降:

    “你看,你看……我不说了”

    顾远舟却是收回了视线,语气平平地随口问:“哪家的?”

    沈宴靠进沙发里,轻笑:

    “雁归堂,没听说过?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玉石铺,这丫头可不简单……”

    顾远舟垂眸,看着楼下不动声色地别开视线的小姑娘,她坐在宴席角落,穿一身浅碧色暗纹旗袍,领口别着枚小巧的墨玉扣,料子垂坠顺滑,裹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纤细身段。

    肩背挺得极轻,不似旁人拘谨或张扬,倒像雨雾里临水而立的柳,枝条柔婉,却藏着不折的韧。

    敏锐度极高,确实,不简单。

    沈宴看着他这副样子确实是有些意外,于是靠着他近了些坐。

    “喜欢可要快点,这可是圈子里公认的美人儿,多少兄弟想娶回家呢”

    顾远舟移开视线,压了口酒才开口:“你除了这个,还能有点别的兴趣?”

    “那可多了”

    沈宴顿时来了精神:

    “棋牌博弈,戏曲观影……”

    “滚”

    “那换个茬儿——明儿英租界俱乐部新到了批威士忌,要不要去试试?再不然,晚上天蟾舞台有梅老板的戏,我托人留了前排座儿。”

    “……”

    空气沉寂片刻,顾远舟突然轻嗤了一声。

    有些……渗人。

    沈宴摸着鼻子尴尬笑笑:“那什么,忘了你是新贵,不宜张扬……”

    顾远舟抬眼时,眼底那点酒意早散了,只剩片凉沉沉的光。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冰碴撞在杯壁上,叮的一声脆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他起了身,语气随意 :“走了”

    ……

    深夜的北城又开始下雪,街面上的青石板路早被雪盖了层白绒,只有几辆洋车碾过的辙印,很快又被新雪填得浅淡。

    雁归堂炉火旺盛,暖和得紧,阿春忙着把早上刚到的料子往库房搬,心兰窝在炉火旁打盹。

    镌刀下的梅花有了个雏形,南景辞突然停了手,漂亮的眼眸突然颤了颤,下一秒,门帘被掀开。

    门帘掀起的冷风裹着雪沫子钻进来,炉火“噼啪”一声炸出个火星。

    南景辞握着镌刀的手停住,看清楚来人,她神色一凝。

    她可能,真的被盯上了。

    阿春迎上前:“先生,我们打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