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李雪
    李水是建常人。

    她原本的名字应该叫李雪,这也并不难想明白,她是冬天生的,雪是最常见的东西,洋洋洒洒下来,挂在树上,落在地上,到处都是,她生在南边,应该珍贵一些,却还是没有。她父母是再想要一个儿子的,可惜生出来的是她,好像一下破坏了所有人的兴致。

    之所以叫李水,因为她的父亲。

    她父亲没有读过什么书,登记的时候不会写“雪”这个字,雪融化了就是水,改叫李水也是一样的。

    托义务教育的福气,她能上小学,李水读书读的一般,她们班上有四十三个人,十六个女孩子,她和两个人关系最好。一个叫赵冬月,另外一个是周姝。

    到七月份就毕业了。

    “你们小学毕业了怎么办?”周姝问。

    赵冬月说:“原本我看着我爷爷奶奶的意思,应该是回去照顾他们,但前天我爸爸打电话回来,说叫我好好读书,他和我妈妈在外面给人打工,我这辈子别像他们一样。”

    周姝高兴地拉着赵冬月的手,“那最好了,你学习也好,不能读书太可惜了。”

    李水家里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怎么样早就是确定的了。孩子天真才觉得有转机,李水去问过,姑娘读书有什么用,新时代挡了路,叫为人父母多出这么多年的费用。

    两个姑娘有些伤心,赵冬月恨恨地说:“基础教育,读多大的书、学多大的学问算是基础内的,小学五年够什么用的?”

    周姝家里条件好,她没有经历过什么事情,难过地哭出来,“你怎么办才好呀?”

    李水并不如她悲伤,“好好的,你哭什么。我成绩也只是中间,不如冬月那么好,不读了也没有那么可惜。”

    周姝抹了眼泪说:“你这是什么话!读书,人人该读,男人读女人读,学的好的读了,学的不好也应该读。谁因为这样的理由,不让人上学,那就是偏见,他们看不起女人是偏见,这样也是偏见。”她拉着李水的手,“小水,孩子离了学校,有什么去处。”

    李水捏捏她的手,“我有去处的,你们别为我那么难过,各人有各人的修行,焉知道我就断在这里了。”

    赵冬月也在哭,李水继续说:“课上老师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现在做不得大事业,为自己谋个出路就是我的事业了。”

    她早就接受了样的结果,夜里为这些哭过好几回,现在才能安然说这些话。

    两个女孩渐渐止住了哭,周姝问:“你预备去哪里呀?”

    “街后口那里的舞厅,那里缺人我去那里上班。”

    “啊!”周姝惊地叫起来,引得人看过来,她噤了声。

    那里名声不好,倒也不算是谣传,里头有人做买卖,女人们都避着那里,不算很好的去处。

    赵冬月小声问:“那里好吗?”

    那里李水最好的出去,她年纪小,正常要人的地方就不会要她。“我自己瞧瞧去过,没有那么可怕。”

    两个女孩学了乖,纵然吃惊也都捂住了嘴。

    周姝说:“你一个人怎么敢去那里!”

    李水知道自己读书只是读个过场,国家让读到小学,她就只能到小学。这学期开始她就在想办法,四处去问过,出处最好是包吃包住,一点不粘家里的便宜还能送钱回去,她父母才能同意放了她。她才十二岁,人家见到姑娘就轻三分,人再小一些更不放在眼里。

    遇见好心一点的人,劝她,“小姑娘,就算你家里急着你挣钱,也应该再养你大些,十一二岁,能干什么?”

    李水找不到地方,找进舞厅里,那里白天没有什么人,看着比夜里良善。

    她摸着门进去,也没有什么人来拦她,前面是听歌的台子,楼上是一些房间,深幽幽的。她往里头去,后面是一个院子,女人住在这里,院子中间有一棵枯死的大树,铁丝上晾满了衣服,女人有才歇下来的,打着哈欠往里头去睡觉。

    没有人理会她,她也不知道找谁说话。一个女人打着哈欠下楼,没看见她,撞在了她身上,“哎呀!谁在这里?”

    李水吓地立正在原地,“对……对不起,我来找人的。”

    女人穿着短衣短裤,外面再披一件衣服,“找谁?”

    李水不知道怎么说话,女人就走到院子中间大喊:“谁家妹妹进来了,还不来带了走,教坏小孩子怎么好!”

    楼上有女人探出头来看,瞥一眼不认识便又缩回去了。

    一个头发卷卷的女人过来问:“小珍,哪里来的娃娃?”

    叫小珍的女人把身上的衣服扣子系起来,“我哪里知道,早上起来没留神,撞到的。”

    还是没有人出来认,小珍过来问李水,“你找谁有名字吗?”

    李水摇头。

    小珍皱着眉毛,她长的漂亮,做这个动作很是生动,“究竟找谁?进来错了就赶紧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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