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罗是这样和善的人。
“……您的身体如何了?”劳伦达娜看见回廊深处有人影。似乎那几个女仆已经跑回来了,但不敢上前。“如果不舒服的话,我送您回去吧。天气还很冷,您看起来穿得很薄。”
“你也这样觉得吗?”奥罗突然拔高声音。劳伦达娜吓了一跳,那声音在空旷寂寥的回廊间甚至产生了微弱的回音,在劳伦达娜耳边作响。“你也觉得,我快死了吗?!”
奥罗瞪大了眼睛,突出的眼球上密布着红血丝。这愤怒突如其来,劳伦达娜攥着裙子,一时不敢动弹,生怕如果她往后退几步的话会再激怒这个男人。
“我没有病!是有人在害我,是皇长女在害我……不,不,不是皇长女,是卢西亚诺!!是他!一定是他!你和他是一伙的,是不是!你在我的饭菜里,药里下毒了!否则,否则……”他又开始喘,声音带着歇斯底里,“否则我怎么会一直好不起来!!”
他的枯瘦的手指向劳伦达娜抓过来了。劳伦达娜猛地往旁边躲了一下,心里还有余裕去想,怪不得那些小女仆会怕。奥罗的神志已经不太正常,她们怕一个疯子是应当的。
奥罗踉跄了一下,喘了两下,又要抓劳伦达娜。在这个当口,两名守卫骑士终于赶到。他们一人抓住奥罗的一只手臂,几乎是把他架了起来。考虑到奥罗的个子并不矮,那场面其实有点滑稽,但劳伦达娜笑不出来。
奥罗仍然死死盯着他。他喘息着,然后嘶哑着声音接着叫喊。
“放开我!你们以为你们在给谁卖命,玛丽安娜难道是什么好人吗?她会让我死,还有你们,你们所有人,还有卢西亚诺!卢西亚诺,卢西亚诺,无论你是不是和皇长女一起谋害我,我知道,我知道,你会被她害死!所有人,所有人……!”
劳伦达娜掏出手帕,狠狠地把它塞进奥罗嘴里。世界终于清净。她冷冷地看了守卫骑士一眼。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们都习以为常了?怎么还让他这样叫下去?”她表情很严肃。
“对不起,小姐。是我们的失职。利克西斯卿还在的时候,有时会让他自己出门,我们就……”守卫骑士垂着脑袋。
“那是什么时候,现在是什么时候?”劳伦达娜理了理被自己抓皱的裙摆。
“我们,我们知道错了,小姐,不要把这事告诉利克西斯卿或者殿下,我们不会再犯了。”
奥罗不再出声。但是他的眼睛仍然盯着劳伦达娜。她打了个哆嗦,想起刚才奥罗嚷的话,默默做出一个决定。
“你们放心,这点小事不必殿下操劳。”她不打算告知皇长女此事。也许是因为这件事的确无足挂齿,也许……她有自己的私心。“……他的状态看着很不对劲,他若是再想出门,派人跟着吧。别让他这个样子冲撞了贵人。”
骑士们领命,架着奥罗往青石宫的方向去了。劳伦达娜站在交错的晦暗树影里,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站了许久,才往金蔷薇宫的方向走去。
“十环,九环,十环。”利克西斯靠在预备骑兵营的马厩门上,抖了抖手上的靶纸。“考不考虑去步兵营?你枪法很准。”
卢西亚诺刚下马。他额前微微汗湿,向利克西斯行了个军礼,然后一手牵着马,一手把枪支从身上摘下来,还给考核的军官。
“感谢您的邀请,但我还是留在骑兵营吧。”
利克西斯躲开马厩里伸出来要肯他绶带的马头,看了看卢西亚诺的表情,“怎么,小侯爵不想跟平民混在一起?”
“不是的。”卢西亚诺把马牵回马厩,摸了摸马的脊背。“这是贵族的责任。骑兵人数本来就少,在骑兵营,我能更好地为皇室尽忠。”
利克西斯笑了一声。他长腿一迈,走到卢西亚诺跟前。
“那你可要小心了。肯威公爵主管骑兵营。他看你不顺眼,是一定要折腾你的。”说到这,利克西斯的笑容更大了些。“虽然你落到我手里也没差。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