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叫我做什么呀?”
“不要往那边走!”年纪最小的那个女仆把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姐,不要往那边走啦!你要是去金蔷薇宫的话,绕个远从侧面过去吧!”
劳伦达娜回头看了看。早春积雪消融,长廊的地面被清理得很干净。她不常走这条路,但往金蔷薇宫的方向走的话,这是最近的一条路。
“为什么呀?”劳伦达娜半蹲下身,耐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那里面。”看起来胆子大一点的女仆压低了声音,“那条路里面,是青石宫。青石宫里,最近……”
那个女仆打了个哆嗦。
青石宫是一座小小的独立侧宫室,如果要从这条路走过去,的确要路过那栋建筑的门前。但那只是一处寻常宫殿,常用于进宫述职的贵族暂居,此前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传闻。
“那里面,最近是住了谁吗?”劳伦达娜换了个问题。
“您不知道吗?”女仆睁大眼睛,“您应当知道的,是港……”
女仆像被扼住脖子那样,猛地止住声音。随即这几个女孩都俯下身子,低垂下脑袋。劳伦达娜似有所感,站直身体,缓缓转身回头,浓绿的,宽大的裙摆遮住了女孩们的身形。
泛绿的树枝在回廊墙壁上投下交错的影子。影子里,站着一个干瘪的老人。他几乎像是一株病得快枯竭的树,站姿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气,光是看着,就感觉到有些可怖。
一个女仆轻轻拉了拉劳伦达娜的裙角。
“就是他,秘书小姐。”女仆抖着声窃窃。“你快走吧。”
劳伦达娜没有动。她在这个奇怪的男人身上感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在她的凝视下,那个男人缓缓地走近,走近,然后——
劳伦达娜头皮陡然一麻。她终于认出了这个男人是谁。那是奥罗·德·戴伦。
“去叫青石宫的守卫骑士。”她碰了碰被她挡在身后的女孩们,轻声说。“做得到吧?”
“是,小姐。”年长一些的女仆点了点头,“您……”
“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劳伦达娜轻声催促。“快去。”
身后的女孩们像三只小老鼠那样飞快溜走了。劳伦达娜松了口气。她抬起头,奥罗·德·戴伦已近在咫尺。
“好久不见,侯爵大人。”劳伦达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挺拔从容。“您还记得我吗?”
“……当然。莫里蒂家的小姑娘。”奥罗咧开嘴笑了笑。因消瘦而松垮的皮肤在眼角腮边堆出层层叠叠的褶皱。曾经,奥罗也很爱笑。每当他笑起来,他宽阔的胸膛里总是隆隆作响。但如今,这笑成了一种别扭的矫饰,一张丑陋而虚伪的面具,只让人心生寒意。
“我的荣幸,先生。”劳伦达娜看着这个身形大变的男人,拿不准他到底想做什么,只好用些贵族们无聊的社交辞令拖着奥罗,等着女仆们叫守卫骑士来。“上次见面还是在港区,那似乎,已经是非常久之前的事了。您还能记得我,真是不胜光荣。”
“听说,你做了皇长女的秘书。”奥罗的眼睛盯着她看。“莫里蒂子爵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我不过是运气好些,恰巧遇见秘书遴选,如今也只是小小文官,做些文书工作罢了。”
“说到秘书遴选,我记得那是秋天的事了。去年?还是前年?”奥罗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你是跟,卢西亚诺去的,没错吧。”
劳伦达娜想,就是这个。能让他走过来和我搭话的事,就是这件事没有错。
“不要打趣我了,先生。”她很得体的笑起来,似乎很羞怯似的。“那时候闹了个大乌龙呢。我以为奥兰多先生对我有意,结果他只是个需要女伴的绅士罢了,连话都没跟我说几句。要不是皇长女把我留下来,我都不知道回去要怎么和我父母说,他们当时都以为我要做上伯爵夫人了。”
奥罗看着她,沉默下来。不知是已经没有话可和劳伦达娜说,还是因为察觉到了谎言而在努力辨别劳伦达娜的神色。
“……你们,没有联系?”
一个陷阱。若是心里有鬼,就会快速否认。但劳伦达娜面不改色,轻轻耸了耸肩。
“怎么会。基本的联络还是有的,毕竟有日常的汇报文书,我也有查阅和批复问候信的工作。但奥兰多先生真是个公事公办的男人,连在宫廷里见了面,也只是向我点点头。有时真觉得有点寒心。”
奥罗在怀疑卢西亚诺吗?还是,奥罗在打探什么?劳伦达娜轻轻攥了攥拳。她要把这件事告诉卢西亚诺吗?还是说,在告诉卢西亚诺之前,她要先和皇长女汇报?
奥罗又沉默了。劳伦达娜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似乎,这只是个重病的男人的一些呓语,没什么目的,只是叙旧。但劳伦达娜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