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野心
    在回归田园生活,从皇家骑士的职位上卸任之前,索雷尔?奥兰多曾见过幼小的玛丽安娜?德特安利亚。那是德特安利亚皇帝,圣路易斯二世的第一个孩子。作为红颜薄命的兰纳妮·爱德琳皇后的独女,她出生时就拥有许多皇子皇女无法拥有的特权。但这并不能阻止一个又一个流淌着其他女人血液的弟弟妹妹的降生。

    幼年的小小皇女很不起眼。在护卫场合中寥寥几次见面,索雷尔对她印象无多,只记得她从刚会走路的时候开始,就永远一副得体而无言,平静又柔韧的样子。那时的贵族会议中,昏庸的皇帝带着那巨大皇冠倚靠在丝绒椅子里,而沉默的玛丽安娜接替她死去的皇后母亲的任务,像个瘦小的花瓶一样坐在父亲身侧。贵族中鲜少人看向她。她好像只是一尊眼珠会转动的,套着爱德琳家族昂贵绶带的陶制娃娃。

    德特安利亚帝国从没有过女皇。包括索雷尔在内的老贵族都默认,即使爱德琳公爵再强大富有,权利也不会落入这位皇女手中。直到头发花白的索雷尔?奥兰多结束骑士生涯,与同僚挥手告别的那一天,贵族们孜孜不倦投注献媚的对象都不过是那一些母亲不明,资质平庸的新生皇子。那一天他在马上回望夕阳笼罩下的首都奥罗拿亚,心中产生了无尽荒凉。他想,他效忠大半生的帝国,也许就如这熊熊燃烧的庞大夕阳一样,正走向她命中注定的终结。

    怀着这样悲观的心情,索雷尔在封地度过了与政治无关的几个春秋。直到1600年,港区的大雨让这位老人不得不重新振作起来。他再次接触帝都社交界,然后惊讶地发现,培植拥护皇女的党羽遮天蔽日,保王党与皇女党已成针锋相对的态势,而他昔日故交戴伦一家是这场内部战争中最初也最惨烈的几位牺牲者。正义在权势面前变得如此渺小,以至于任何想要举起它的旗帜的人立刻就会被围攻吞噬。索雷尔?奥兰多冷汗涔涔地回到封地,面对着六岁的卢西亚诺郁郁寡欢的蓝色眼睛,无法开口。这场政斗持续了七年之久。1607年,那些昔日如日中天胡作非为的皇子们被玛丽安娜的平民骑士当众砍下了头,代表忠诚守贞的洁白骑士绶带被飞溅的血染得鲜红。政变以皇子们远离政治,保王党的彻底失败和皇帝对外称病再不临朝告终。

    玛丽安娜的平静是一种暴力。无法观测,无法预言,无法阻止。索雷尔衷心希望卢西亚诺永远也不要搅和进这位大人所带来的革命浪潮,但他也明白卢西亚诺终将迎潮而上。

    老人注视着坐在前排的卢西亚诺的侧脸。在一片嘈杂声中,他从他养育多年的孩子脸上看到了对权利和未来的渴望。旧时代如同过眼云烟,他和众多同僚已经变为亟需清除的顽固荆棘。但卢西亚诺是不同的。他已经准备好踏入朝霞中的新浪,哪怕沾湿裤脚。

    索雷尔想,他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靠在椅背上,看着会议室里的贵族老爷们被一句话惊得不断倒气,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卢西亚诺低下头掩饰了一下自己的笑意。他抬起头的时候,看见索雷尔·奥兰多爷爷正看着自己。那带有安抚鼓励的目光让卢西亚诺从并不算冷静的心态中平复了下来。

    “诸位,诸位。这么乱下去,会议无法正常进行下去。”有位贵族站起身来。“不如让我们听听殿下这所谓的修正案到底改了些什么,如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一张张或惨白或通红的脸扭转过来看向玛丽安娜。而玛丽安娜终于能抬起手示意侍从把文件分发下去。

    “各位,请看草案吧。”

    卢西亚诺从冰冷的托盘里接过那薄薄的几张纸页。房间里的人全部都闭上了嘴巴,哗啦啦翻动纸页的声音麦浪声一般此起彼伏。

    德特安利亚帝国的继承法规定,受封的男性贵族有唯一爵位继承人。继承人优先在贵族的亲生儿子中由贵族自行选择,其次是孙子,养子或曾孙子,然后是兄弟,最后则选择已成婚的亲生女儿。在去世之前,这位贵族应当将符合法律的意向人选提交给皇室,由皇室批复返还以公正其合法性。帝国发展至今,因诸事受封的贵族众多,除开到场的这近三十位大贵族以外,还有近百的男爵,骑士侯等无封地的小贵族。前代皇帝曾经多次企图削藩以减轻帝国供养贵族的压力,但屡次遭到贵族们的激烈反对,革命以惨烈的改朝换代结束。它的余震让贵族们对继承法尤为敏感。

    卢西亚诺将更改草案和记忆进行比较。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又一次削藩。卧病在床的皇帝曾奢靡无度,如今战争迫在眉睫,资金的确是亟需解决的事情。只是,削藩抗议众多,成效并不快速,似乎这并不应该是此时此地的首选。

    他向下读去。在法条中更改的最明显的是,删除了继承人的优先顺序,改为同一次级继承,而最终选择权则交给皇室。皇室收取有继承权的贵族自己提交的资格书,根据标准评估点数,择优选择对帝国最有贡献的那一位,成为贵族的继承人。

    他翻到最后。附录中密密麻麻写着纳入评价标准的条款和该条款的评分标准。这让他想起之前招募人才时查看过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