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时期的塞西莉亚·爱德琳会对此感到厌烦,而塞西莉亚·肯威报以一哂。她臂膀里挽着雪白的长毛披巾,微笑着陪伴在丈夫肯威公爵的身侧,拂过参会众人的眼神像越过群山的飞鸟那样轻盈而有力。她正被社交圈渴求着。她正俯视着人群。
旨意急传,子爵以上的贵族都被要求前往帝都,这是史无前例的事件。塞西莉亚能够感受到,围绕着她的许多人都企图从她这位前皇长女秘书的身上打探出一点消息。玛丽安娜殿下尚未露面,其他近臣缄默无言,不安和焦虑透过这群贵族一成不变的假面嗡鸣着,传递出一种无声的噪音。这群世代养尊处优的贵族就像是迟钝而肥重的牛羊,虽然不再耳聪目明,但也能感受到猛兽的鼻息。
“真是有些冷清啊。”一位年轻的小姐眨着天真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抱怨和试探。“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皇家舞会,大家都不肯跳舞,也不肯聊些什么令人开心的话题,真是太无趣了。”
“呵呵,还是个孩子呢。”社交圈交际半生的贵妇立刻接上话头。她闪烁的眼睫指向微笑着的塞西莉亚,“但也确实,不仅许多贵族因为品阶不够没能参加,那些匆匆赶来的老爷们也没空将妻子孩子带来,真是太可惜了。”
塞西莉亚移动目光,环顾四周。几乎只有帝都奥罗拿亚的贵族携带女眷参与舞会。外周的贵族们大多形单影只,和秘书们零零散散分布在舞池的角落。大贵族的名单她看过。此次舞会,应到场二十八名大贵族。她一个一个数过去。除了疾病缠身的戴伦侯爵没有到场,由秘书卢西亚诺代劳以外,还有两位边陲的侯爵没有来。
“肯威夫人,您还记得克里特莫侯爵大人吗?”一位帝都的夫人用贴满了羽毛的扇子遮住嘴唇,压低声音说。她和塞西莉亚曾多次一起参加帝都淑女的茶话会,在她面前说得上话。
“我记得,是钦德利市的一位年轻的侯爵先生。”塞西莉亚点头。克里特莫侯爵正是没有到场的两位侯爵中的其中一名。
“我听说,他之所以没来,是因为路上出事了。”
那位夫人的话音刚落下,四周就立刻寂静下来。除了肯威公爵和塞西莉亚神色如常,剩下的男男女女都合上嘴巴,竖起耳朵等着塞西莉亚的答话。
他们消息很灵通。塞西莉亚看了她丈夫一眼。他们在静默中交换了眼神。肯威公爵轻轻咳了一声,抬起薄薄的眼皮,带着歉意笑了笑。
“那真是令人难过的消息。”他不常笑,因此一笑起来的时候,嘴边的脸颊上会出现纵向的生动纹路。“我和塞西莉亚走得太过匆忙,什么消息都没得到。”
贵妇们熟悉塞西莉亚,但没和肯威公爵打过什么交道,看着微微蹙着眉点头的肯威公爵夫妇俩,一时不知道他们是真的被排除在皇女党之外而一无所知,还是只是推脱的社交辞令,只能张了张嘴,轻声赔笑。
尴尬的氛围蔓延。帝都社交圈的贵妇十年前就并不会和塞西莉亚说什么话,等到了塞西莉亚变成了皇女近臣的时候也并不太把她本人当做社交圈的核心人物。到了这种时候,她们得绞尽脑汁去想这位爱德林公爵乡野出身的私生女到底喜欢些什么,讨厌些什么,好缓解这气氛。塞西莉亚有些坏心眼地享受了一会众人的惴惴不安,然后在肯威公爵有些不明所以的目光里向夫人们点了点头。
“我们去和拓雷市的贵族们问个好。”塞西莉亚笑着扯了扯肯威公爵。“失陪了。”
“人都到齐了,殿下。”
利克西斯向玛丽安娜欠了欠身。他一身雪白的骑装,乌黑头发梳到脑后,斜挎着猩红的绶带,腰间佩剑的剑柄随着他的动作流动寒光。
“知道了。”玛丽安娜挥了挥手,在她身边帮她整理衣裙的侍女行礼之后缓步退下,她从丝绒首饰盒里拿起红宝石耳坠,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将耳坠穿过耳垂上细小的孔,仔细佩戴好。当她的目光投向首饰盒里配套的那条主石闪耀如太阳的项链时,利克西斯上前一步,用双手轻轻拾起了它。
“失礼了。”
带着白手套的双手捧着红宝石项链,像捧着细碎新鲜的血滴。利克西斯在玛丽安娜的默许下,将项链绕过她的脖颈,低着头认真地将那细小的卡扣扣好。然后他将手指移开,规规矩矩地退回原位。
“骑士们都回来了吗?”玛丽安娜注视利克西斯镜中的投影。骑士垂着眼睛,连她的影子也并不正视。
“都回来了。事情办的很顺利。那两位秘书先生已经准备好了。”
玛丽安娜把首饰盒的丝绒盖子随手盖上。她最后检视了镜中的自己。除了公主冠冕在高高盘起的发髻衬托下好像显得过于小而窄之外,没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