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安和他的同事们站在码头上列队。海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不得系上他的制服扣子。
“好冷啊,还要等多久啊。”
“嘘,安静。”
他身边站着的科尼很明显更擅长面对寒冷。他在灰色制服里面穿了一件高领的羊毛衫,显得脖子很长。他推了推眼镜,皱着眉小声阻止吉安。
“可是我是真的快冻死了。”吉安缩着脖子,鼻尖被冻得红红的,很委屈地看着科尼。
科尼叹了口气,顶着被海风吹乱的卷毛四下看了看,然后侧着身往前贴着别的同事挪了一步。
“那你,站我后面吧,能少吹一点风。”他推了推眼镜,背着手,轻轻把吉安往身后扯了一下。
吉安连忙躲在科尼身后。作为流着北地血液的考勒斯人,科尼个子比许多港区人都高,肩膀也更宽些,站在他身后,的确暖和了一些。
人群逐渐在码头聚集起来。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大船的影子。侧边的典礼台上空无一人,只摆放着戴伦家主讲演时需要用到的木质讲台。海鸟盘旋在头顶,不时发出聒噪的鸣叫。
吉安把目光投向维持秩序的警卫们。他的哥哥奎里奥带着警帽站在前列,手搭在配枪上,笔挺地站在寒风里。
前几天的餐桌上,吉安和奎里奥吵得不可开交,最终不欢而散。到今天,兄弟俩还在冷战。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吉安还是感到十分不解和愤怒。
“你不要去港口上班了。”那天晚上,奎里奥放下刀叉,平静地打断正眉飞色舞地和父母分享港口工作趣闻的吉安。“申请休假吧。最近港区不太平。”
餐厅里落针可闻。连妹妹都瞪大眼睛看向奎里奥。在确认了他的确说这话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之后,吉安简直又气又伤心得跟奎里奥大吵一架,之后就再没跟奎里奥说过一句话。这是他们闹得最凶的一次。
他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不是一时兴起,也没有荒唐度日。其他人都知道他干得不错,科尼甚至在他的转正申请书上给他写了一整页的推荐语。他不再是那个四处寻找自己的未来的不靠谱的佩罗塔家的二儿子,但是奎里奥还把他当成什么都决定不了的小孩。
“真讨厌。”
他眼眶有点发热,低下头,嘀咕着不再去看奎里奥。
奎里奥没有注意到吉安别扭的视线。他在海风中紧绷神经,站在护卫戴伦侯爵的第一线。
船只将要靠岸。水手们蓝白色的身影在船头攒动,忍冬的海鸟在人们头顶喧闹着盘旋。奥罗正从礼台的尽头停靠的车上迈步走下来。他上了年纪,眉间和眼周的皱纹深邃,但后背依旧如同胸前系着的蓝色领带一般挺直。他穿一身鼠灰色定制西服套装,肩头搭着一条肥美的黑色狐狸毛领,带着高帽,拿着手杖。而新星卢西亚诺·奥兰多从驾驶位钻出来,整理着黑色西装的袖口,紧跟在奥罗身后,像奥罗身后一抹颀长闪耀的影子。
人群中传来欢呼声和交谈声,声浪超过了海水拍击岩石的余音。奥罗扬起帽子向他们致意。远航船的汽笛声将所有声浪压下,发出绵延沉重的低鸣。船只落锚,民众开始向船只和礼台抛掷花朵和刺绣手帕。扩音器发出尖锐的噪声,奥罗站在讲台后,清了清嗓子。
民众逐渐安静下来。卢西亚诺站定在奥罗身后靠近民众观礼区的地方。奎里奥扶着枪,挤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向他靠近。一个带着花披肩的瘦小少女被他撞得快要摔倒。他一边道歉,一边搀起她。等他挪到卢西亚诺身侧的时候,奥罗已经开始他的演讲。
“好久不见。”卢西亚诺笑着向他点点头。
奎里奥面无表情地扶了一下帽檐,算是对卢西亚诺虚伪假面的回礼。
“佩罗塔先生好像很紧张?”卢西亚诺蓝眼睛看着戴伦侯爵的背影,声音几乎被溶解在各种声音中。
“和您一样紧张,奥兰多先生。”奎里奥审视卢西亚诺的侧脸。“你我都希望今天平安无事,不是吗?”
“远航船归港是重大的事。我希望所有人都玩得开心。”
奎里奥握紧枪支,环视四周。
“我不喜欢玩文字游戏。”他心中的不安在加剧。“听着,这里有许多一般民众,我知道你是个绅士,你不能在这……”
“不必担心。”卢西亚诺转过头看着奎里奥。“不会有人员伤亡……”
“奥罗·费舍!!你是个小偷!!!!”
刺耳的尖叫声从上方传来。奎里奥扭头看去,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附近房屋的楼顶上,拿着一个扩音器向人群叫喊着。他的帽子被风吹走,一头半长的银发在风中闪闪发光。
警卫们迅速向那间房子靠拢。那男子叫喊之后迅速向附近的屋檐跳去,很快就消失在房屋的阴影里。人们面面相觑。
“他说谁?”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