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奎里奥往后躲了躲,伸出手臂让妹妹艾丽桑德拉挽着。
“我们刚刚看的剧目啊!”吉安夸张地捂住嘴,“帝都最出色的歌剧团巡回出演的戏剧《希尔芙》,这样完美的作品给大哥看,简直是暴殄天物!“
吉安躲开从剧院里涌出的人群,绕到妹妹身边喋喋不休。
“你觉得呢,艾丽?”
“啊,我觉得,我觉得很动人,但是这样的爱情,有点可怕了。”艾丽桑德拉努力拽着裙子,防止裙摆被吉安踩到。
“啊,确实是这样,作为贵族小姐的希尔芙无法遏制自己对于平民士兵约翰的爱,历经战乱最终死在了约翰功成身退的前夜,约翰得知希尔芙的死讯也殉情了……这样残酷的爱情故事,对我们艾丽来讲,的确是有点可怕了。”
艾丽桑德拉摇摇头。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拥有这样会把自己烧死,也会把别人烧死的一厢情愿的爱情,是件很可怕的事。”她努力笑了笑。“但是,二哥你说得对。只是爱情故事罢了。”
“唔。大哥你怎么想?”吉安转向奎里奥。
“……什么?”奎里奥把车门打开。
“我真是受不了。你已经心事重重好几天了。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吉安把妹妹塞进车里,有点气呼呼的甩了甩头发。
街上人流如织。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和汽车排烟管发出的噪声混乱地搅在一起。奎里奥的视线扫过街上的人群。金发的青年不少,但那其中没有卢西亚诺?奥兰多。
他钻进车里,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没什么。说起来,帝都的剧团来巡演,怎么没看见戴伦侯爵府的人?”
“很忙吧,毕竟是狩猎季。”吉安耸耸肩。“奥兰多大人最近也不怎么在港口办公室。不过过几天侯爵府的猎场就开放了,要跟侯爵府的人见面应该不难。”
奎里奥没搭话。他发动汽车,鸣笛几下,离开了熙熙攘攘的剧院大门,向家的方向开去。
“怎么了?”
卢西亚诺站在晨光里,把早餐盘放在钟颐的面前。秋季,侯爵府供应的食物又琳琅满目起来。肥美的鳕鱼腹和新鲜的芦笋浸泡在用胡椒和牛奶炖煮出来的白汁里,奶油面包上撒着细密的糖粉,冷鸡肉,火腿和煎蛋油润地堆在一起。
但钟颐的目光总是向卢西亚诺身上瞟,好像这些食物根本不诱人一样。卢西亚诺把叉子和勺子递给他,有点担忧地摸了一下钟颐的额头。他总觉得钟颐过于脆弱,所有的异常情况都来源于他心情不好或是身体不适。
“我没事。”钟颐把鱼肉塞进嘴里。厨房为了应对狩猎季络绎不绝的客人,聘请了好几名精于料理肉类的厨娘。钟颐甚至觉得自己有些长胖了。当他抱膝坐着的时候,膝盖不再硌得他隐隐作痛了。
钟颐总是在看他。如果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或是有些心事难以开口,卢西亚诺想不通还会是什么原因。钟颐并不向他披露自己在想些什么,自己想做些什么,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变了。
他从侧面漆面柜子的倒影中审视自己。他等一会会和奥罗启程去往猎场。今天,港区多数有头有脸的家族都会到那去参加侯爵府举行的狩猎。奥罗并不太擅长骑猎,因此今年照常由卢西亚诺来代表戴伦家参加狩猎比赛。他为此穿上了骑装,把靴子漆得乌黑锃亮。也许是今天的装束不同吧,他想。他知道钟颐有点喜欢他的脸。
钟颐低下头去抿勺子里的汤。他的头发垂下去,在掉进碟子里之前,被卢西亚诺的手指拨到一边。
他的头发长长了。卢西亚诺给他拿过几条雪白的发带,但钟颐总是把那些带子乱丢一气。这些发带有时候会在他躺着睡觉的毯子里卷成一团,有时候会搭在水盆边上濡湿滴水。但卢西亚诺不为此觉得苦恼,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把那些带子收集起来,清洗晾晒干净再放回钟颐手里。
钟颐搭着他的手,把头发往后拨,轻飘飘地看了卢西亚诺一眼。
“麻烦。”
卢西亚诺知道他说的是头发。
“要剪短些吗?”
钟颐把鸡肉塞进嘴里。从侧面能看见他一鼓一鼓的脸颊。他大多数时候都会把盘子里的东西尽可能吃完,有种顽固的可爱。
“……算了。”
卢西亚诺就不再问。他从胸口抽出叠好的一张蓝色手帕,绕到钟颐背后,把碎发轻轻拢到他脑后,用手帕扎成一束。
扎完头发,他想把手收回去。但钟颐突然把手向后抓了一下。手指相碰,钟颐纤细的手指把他的手抓住了。
像被猫踩了一下一样。
“嗯?”
“没事。”
钟颐松开了手。他若无其事地啃了一口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