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锡人
    钟颐第一次从心底里觉得,东行航线的没落对他来说是有好处的。来自东方的人和事物逐渐在他乡腐朽,乃至于一切了解东方语言与文化的东西都被渡鸦环绕,即将沉入九泉。因此,他在和卡洛琳通信的过程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是他借助卢西亚诺的手递出的第四封信。他没有封装那些写满了字的纸张,全都由卢西亚诺来负责寄出。他能感觉到卢西亚诺的目光滑过那些繁琐的象形文字,又低垂下去的轨迹。卢西亚诺想要看懂他和卡洛琳之间到底在交流什么,但很遗憾,钟颐并不像卢西亚诺那样慷慨。他并不打算教给卢西亚诺他所使用的语言。

    卡洛琳让他想起从前。不是坏的方面,而是好的方面。他缺失的秩序感逐渐回归,而被他卡住喉咙的卡洛琳用起来实在是顺心如意。一颗抑制毒性的药丸被他装进瓶子里封好。这就是他曾经追求的东西,时隔一年,品尝起来依旧甘美。这就是权利的味道。

    纸张折叠的窸窣声传来。钟颐看向卢西亚诺。他正把那些他无法读懂的信纸细细叠好,放进雪白的信封里。油灯的火光闪烁,映衬得他的头顶好像沾过蜜糖一样的暖橙色。钟颐托着脸,裹着被子窝在阴影里,看卢西亚诺的头顶,又看卢西亚诺的胸膛。这个人的大脑,或是心,也会因为拥有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利,而感觉到这样的甘美吗?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药瓶要一起寄过去吗?”卢西亚诺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看钟颐。

    “……方便的话。”明明没有吃什么东西,但是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钟颐却在嘴里感觉到了甜味。

    卢西亚诺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过那个药瓶。他的手很暖和,也比钟颐的手大很多。卢西亚诺没有很快就把手移开,而是轻轻抓着钟颐的手,过了一会才放开。

    “秋天了。天气会越来越冷的。”

    “我不冷。”钟颐把手缩回被子里。

    他听见卢西亚诺叹了口气。然后被子的一角被掀开,卢西亚诺整个人钻了进来。

    “你……”

    发顶被压住。卢西亚诺把钟颐搂在怀里。

    “我冷。”身体被圈住,手被拉着,体温比壁炉更温暖。“同情我一下,好吗?”

    卢西亚诺喜欢搂着他。钟颐象征性地挣了一下胳膊,就不再动了。和一个在某些方面出奇固执的人争执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实在是耗费精力。只是有的时候,他的心会泛起一些难以抑制的痒意。

    钟颐抿紧嘴巴。他强迫自己的思绪从那温暖的怀抱中挣脱开。

    “……最近,你的上司有没有什么动向?”

    “没什么特别的。”卢西亚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闷闷的。“还是照常那样,只是狩猎季要到了,他也要忙起来了。”

    戴伦侯爵最近并不忙,但卢西亚诺却很忙。他到地下室的时间相较之前更少,也总是穿着外出的风衣或是外套。

    卢西亚诺有事瞒着他。卡洛琳给他寄来的信上写道,卢西亚诺和阿尔贝托在谋划别的事。对此,钟颐不是太在意。他只是询问了一些他知道的事情的细节,来确认卢西亚诺在说了的事情中有没有欺骗他的成分。而卡洛琳的回复不仅证明了,卢西亚诺对于能说给钟颐的话相当坦诚,并且证实,卢西亚诺虽然追求者众多,但没有什么感情生活,在港区洁身自好,干干净净。

    钟颐暗暗磨牙。谁问这个。

    钟颐想,卢西亚诺应当有自己的行动。而他也应该有他的行动。有了卡洛琳,很多事情就可以更加顺遂地进行下去。他舒舒服服靠在卢西亚诺怀里,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卢西亚诺胸膛上。别的事都可以让卢西亚诺自己去做。他所想要做的,也是必须做的事情是,把那头熊从这个宅子里赶出去。奥罗·德戴伦·侯爵不能再留在这了。

    他也将有自己的计划。

    几天之后的一个早上,钟颐目送着卢西亚诺离开地下室。狩猎季又要到了,卢西亚诺穿上长长的马靴,在猎场,港口和戴伦家之间忙碌着。在钟颐的刻意隐瞒下,他没什么机会探寻他的恋人在打什么算盘。

    等到地下室空空荡荡,钟颐溜到楼梯上,从书架的角落里摸出一件被压得平整的裙装。一件深色的女仆裙,朴实的黑色长裙搭配着打了褶子的浅色围裙,正是卡洛琳到访时穿的那一件。

    钟颐站在书架的阴影里,把睡衣脱下来。雪白的身体被影子描绘上一条条深深浅浅的暗纹。他拽了拽箍在大腿上的腿环。那柄雪银小刀坠着腿环,在他柔软的大腿上勒出一条暧昧的粉红色印记。

    他抓着那件裙子,看了一眼升降梯的方向。他清楚,今天近郊的猎场开放,卢西亚诺和戴伦侯爵都不会在。

    钟颐弯下腰,把头钻进裙子里。他透着起伏肋骨的雪白胸腹在裙装下一闪而过。他把胳膊穿进袖子里,站起来背过手,把头发从领子里捞出来,十指熟练地系上后背和领口的几颗子母扣。围裙被他抚平,腰带被他勒紧,影子与稚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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