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血脉里存在的东西啊,孩子。”站在满地的鲜血上,他的爷爷那只枯木一样的手按住钟颐的肩膀。明明是很慈祥的声音,但在他听起来就像地府爬出来的恶鬼的声音一样,让他双手冰冷。
那时,他第一次对他的兄弟姐妹举起屠刀。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不会被抓住把柄,但当他的爷爷站到他身后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还远远不够。远远不够。
“你比他们都聪明,孩子。”恶鬼的声音不会轻易放过他。“你是最最像我的。”
“十三少爷,您学的真快。”这是家庭教师的声音。
“十三少爷,您的能力是各个少爷里最出众的。您是最值得我效忠的人。”这是后来背叛他的人的声音。
“小颐,你聪明极了,你一定可以救爸爸妈妈的,对吧。”这是最后拿走了他所有东西的人的声音。
“太可怕了,他这个年纪怎么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简直是……”这是家里仆人的声音。
“简直是妖怪。这种东西怎么能够做我们的兄弟。”这是嫉妒并害怕的兄弟的声音。
聪慧并不是让他变得更幸福的天赐,而是不得不使用的手段。因此卢西亚诺的评价并没有让钟颐觉得被夸奖了。反而让他有些恼怒。
不过卢西亚诺提到的“女巫”和“占卜”让他有些在意。他被关在这里,要尽可能掌握能掌握的一切信息。地下室的巨量收藏里包含很多书籍,他努力翻找了几天,找到了几本关于传说和占卜的书籍。其中有两本内容非常详细,但使用了大量晦涩冗长的词句,钟颐读起来非常困难。
“这是晚餐。”
卢西亚诺端着餐盘走到桌前。钟颐扎在书里,没有理他,于是卢西亚诺把餐盘放在桌子的边角,找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戴伦伯爵回家了。这次要久住,因此一大早就找卢西亚诺核对各种账目和收支明细。虽然卢西亚诺在账目上并没有动多少手脚,但戴伦伯爵是个不能轻视的人。他一整天都紧绷着神经,不想留下任何马脚。现在终于能够缓口气了。
钟颐是个奇妙的人。卢西亚诺偏头看着皱眉看书的少年。机敏,冷静,高贵又傲慢,“岛屿”给他的别称一点也没有错。与其说是王子,他更像住在高塔上被奉为女神的公主。他给身边人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安全感——和他说什么他都不会惊讶。
“怎么?”钟颐不耐烦地抬起头。
“没什么。”卢西亚诺把身体更加放松地靠在靠背上。他眯了眯眼睛,冲钟颐笑了一下。“先吃晚饭吧,汤要凉了。”
钟颐盯着卢西亚诺看了一会,然后把厚厚的书合上,把餐盘拖到面前。卢西亚诺看起来很累,以至于那种防备的,厚厚的外壳变得薄了很多,整个人更加符合年纪了些。
如果我现在跟他说些要求……或者套些话,是否会容易很多呢。钟颐咬了一下勺子。几秒之后,他下定决心,拖了拖椅子坐到卢西亚诺旁边,向他伸出手。
“……嗯?”卢西亚诺真的累了。他往后躲了躲,但是幅度不大,于是钟颐的手触碰到了他的额头。
眼前花了一下。再睁开眼,少年的脸贴得很近,纤细的手指从额角划到他的耳后。
他又闻到那种暧昧的,让人头脑发晕的香气了。
“哼。”少年的身体骤然远去了。钟颐坐回椅子上,拿起勺子挖了一块奶冻,声音里隐隐有些得意和快乐。
“头发掉下来了。”钟颐自己做了一个把头发拨到耳后的动作。他脸上带着点笑意,整个人显得明媚不少。“你在想什么?”
“啊。”卢西亚诺也笑起来。“抱歉。我今天太累了。”
“做了什么?”钟颐擦擦嘴,把盘子向旁边推了一下,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他今天愿意跟卢西亚诺说点什么。
“我的上司。”卢西亚诺指指上面,“今天检查我的工作。看看钱的情况,其他下属的情况。”他尽量把话讲得简单一点。
“……港口的工作?”
“是的。我管理的是人与人之间沟通合作的部分,但是也会帮上司处理金钱的部分。”
查账啊。钟颐了然。确实很累人。
“您今天做了什么呢?”卢西亚诺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
“……看书。你上次说的女巫和占卜。”钟颐把那本厚厚的书搬到膝盖上。他翻开书页,里面夹了很多页单独的纸,上面写了很多卢西亚诺看不懂的文字。好像是笔记。
“好像有很多人相信的样子。”钟颐翻开一页,插图上绘画着一个被熊熊烈火焚烧的少女。“……这个的意思是,村庄里的美丽少女被认定为女巫,她拥有迷惑人心的能力,因此人们把她捆绑在树枝上,点燃树枝焚烧少女。教会和民众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杀死女巫。”
“只不过是教会为无能和腐败找的替罪羊罢了。事实上这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