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颐默默记下年份。这里的纪年方式也和家族中不同。
“但是还有人相信。”钟颐指的是上次卢西亚诺对于他上司的评价:“因为女巫和占卜所以不靠近地下室”。
“啊,无论哪个时代,都有些难以面对内心的人。”卢西亚诺耸耸肩。
“你和上司关系不好。”钟颐指出。
“您比我的上司敏锐。”卢西亚诺的蓝眼睛闪光。
“如果您喜欢看这种书籍的话,我这周去书店看看,拿一些更容易看懂的书给您吧。”卢西亚诺看了一眼其他几本书,终结了这个话题。“或者您有更喜欢的类型吗?”
“……历史,航运,货币。”钟颐快速答复,好像生怕卢西亚诺反悔。“如果可以的话,还有很新的书。无论什么。”
“好的。”卢西亚诺笑笑。“那么今天我就回去了。祝您好梦,晚安。”
卢西亚诺从黄铜机械电梯上下来,用钥匙锁好门。然后他拿起放在一边的提灯,扭了扭底座,提灯就发出明亮温暖的橘红色光芒。他提着灯,托着空托盘,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从幽深的走廊向外走去。
戴伦家族的地下室是个公共秘密。只有戴伦家族历代的秘书和管家知道通往底下宝库的道路在哪里。一楼的圆厅后,靠近仆人们住处小门的地方,有一道长廊,没有窗户,红色壁纸上悬挂着一幅又一幅历代家主的画像。走到尽头,画像就变少了,变成每一位戴伦家主在狩猎季捕捉到的猛兽头颅。尽头的顶上有一小片弧状玻璃,下面就是黄铜电梯的铁门。
他行走在戴伦世代家主的注视中。走到转角,拐进仆人住处的小门,最靠近外侧的房间就是他的卧室。
他把提灯放在门口的矮柜上,开灯关门。比起其他仆人只能放下一张床一个柜子的窄小房间,他的房间已经相当大了。不仅放有几个柜子和沙发书桌,床也是能够躺下两人的大床。甚至从书桌旁边的小门进去,还有一间小小的浴室。
卢西亚诺端着托盘走进浴室,把用过的餐具放进水池里。这个时间厨娘已经休息了,为了几个盘子把她叫醒实在是有点无礼,于是卢西亚诺换了睡衣,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门口的脏衣篮子,去浴室把几个盘子刷干净了。
等到一切都整理就绪,已经午夜。白天有些公务还没处理完,他坐在桌子前面把一些需要注意的公文看了一遍。秘书和管家的工作并不需要他熬夜,但有些工作是额外并且不能被戴伦伯爵发现的部分。账目虽然已经检查完毕,但是一点马脚都不能露。戴伦伯爵是混迹港区多年的真正猎手,而自己在港区不过是个新人,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
“听男仆说,”戴伦伯爵看着文件,漫不经心地问站在旁边整理文件的卢西亚诺,“昨晚你屋子的灯亮到深夜。”
“啊,是的,大人。”卢西亚诺不动声色地微笑,“昨天白天您提到的一些账目上的问题,我回去重新核对了,”卢西亚诺从文件中整理出几页,“我发现是这几页采买的账目忘记计算了,重新算了一遍之后,那三千铜币就对上了。”
戴伦伯爵有些惊讶。三千铜币对于戴伦家族庞大的流水和贸易往来来讲实在是九牛一毛。虽然这点钱对不上让他有些在乎,但是那么一些钱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多半是手下哪个下人在替主人干活的时候把钱贪了,随便在哪个位置做个假账就算了,这种事情简直不能再小。每年都有少量的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对不上,只要金额不过分,戴伦伯爵都当做不存在。
“很难找吧,辛苦你了。”戴伦伯爵赞许地看了年轻的秘书一眼。
“是我应该做的,大人。”卢西亚诺微笑。
事实上不是这样。由于自己并不擅长在账目上作假,而且知道任何大的金额变动都会引起戴伦伯爵的怀疑,因此卢西亚诺把每一笔账目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本来就没有在金钱方面做什么文章,因此那三千迪拉不过是障眼法。他在前一天故意没有将那几页无伤大雅的采买放进资料里,是因为他要留时间为人事变动来打掩护。
卢西亚诺站在戴伦伯爵身后,余光看着戴伦审核的文件。劳伦达娜?莫里蒂小姐提醒了他一件事,人事变动也能够留下蛛丝马迹。即便是处于深闺的小姐都能够得到的信息,只要有心人将这些联系起来就能够动摇戴伦伯爵对自己的信任。他不能冒一点点的风险。
“港口办公室没有什么事吧。”戴伦伯爵放下文件。
“捕捞的船只和贸易的船只都按您的计划出航了。有几位老船员和船长因为伤病的原因申请了休假,数量不少。考虑到这些船员如果按计划出航会错过今年的圣庆节,我提升了这些航线的船员薪资,并批准了在涨薪情况下仍然要休假的船员申请。”
“很妥善。”戴伦伯爵点点头。“的确有很多官员和船员都上了年纪,即使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