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颐脑袋很聪明,每天又没有事情做,对于这门新语言的领悟突飞猛进。如今他手上的是一本给孩童看的科普海志。这本书是从那堆散发着腐朽气味的宝物箱子中翻出来的,大概是哪个少爷童年时期的心爱物品,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很多孩子的妄想。
“……勇敢的冒险家亨利带着国王的殷切期盼和国民们的伟大愿景从梅亚陶罗港出发了。这座小小的港口在那艘东方的宝船到来之后成为了帝国新的希望。亨利的帆船正是要按照那艘东方船所留下的航海图向东穿越海峡,去往黄金和丝绸的故乡。“
“……路上,亨利穿过了层层困难与阻碍,与海怪搏斗,熬过了船上的食物短缺和海面上反复无常的天气,穿越人鱼们迷惑人心的美妙歌声。最终他面前的是一片广阔的大地……“
“冒险家亨利的东方之旅?我小的时候很喜欢看。”青年人的声音响起。钟颐把书合上,懒散地抬起眼皮。卢西亚诺正站在床帐外面微笑着低头看他。
他今天穿的很不一样。短短的灰黑色紧身西装衬得他上半身很挺拔,下面的靴子长至膝盖,被漆得锃亮。就算从钟颐这样挑剔的美人看来,今天的卢西亚诺都可以算得上是英俊逼人。
“啊,是骑装。”卢西亚诺注意到了钟颐的视线。“今天本来是要出门狩猎的,但是下雨了,田野里路很滑,就临时取消了。”
从下午的狩猎改成了傍晚的舞会。这是卢西亚诺没有说的。热情的格雷科女士在那次舞会之后对港区新星的婚姻大事念念不忘,不仅给许多小姐寄去了暗示他需要陪伴的信件,还热情地向他引荐许多“门当户对”的小姐。在此之前,他以工作为由推脱了许多次别的家族的舞会邀请,但今晚戴伦家作为东道主,他是怎样都不能推辞了。
他又回忆起前几天少年写给他的纸条。“贵族,未成年,仆人”。卢西亚诺自己明白这些词指的是什么。和他刻意宣传的二十岁完全不同,他今年只有十七岁,是个实实在在的未成年人。他只是个子长得快,骨相又是不容易看出年纪的那种类型,因此不容易被人怀疑。但他实在是从各种意义上讲,对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企图引起他注意的姐姐们很难产生兴趣。
“您看书看得很快。”卢西亚诺看钟颐没有反应,猜测少年不是对他说的话题没有兴趣,就是没有听得太懂,于是转移了话题。
钟颐没理他,下床,坐到桌子边上去。今天的饭菜依旧很丰盛。卢西亚诺在这方面一直做得无可挑剔。晶莹的果酱塔,肉食,混着炒的蔬菜,面包,还有清淡乳白的鱼肉汤。他擦了擦手,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果酱抹在面包上,咬了一口。
卢西亚诺转身去收拾钟颐的床铺。枕头和被子都被钟颐踢的东倒西歪,看来少年睡觉的时候并不老实。
钟颐余光瞟着卢西亚诺,看着他把被子抖了抖重新铺好,把床帐上的蕾丝理顺,然后把地毯整理好。几天以来,他们两个的关系好像变得更加亲近了,但好像又没有。有时候会说两句话,有时只是卢西亚诺单方面在说。
即使已经能阅读很多书,钟颐对这门新的语言的掌握还不是很熟练。他有时候有一种微妙的骄傲与羞耻心,不愿意说话。即使卢西亚诺一次都没有笑话过他,他也觉得如果他说的不对或者发音奇怪,这个道貌岸然的青年会觉得他可笑。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卢西亚诺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但他没有像前几天一样匆忙离开,而是有点磨蹭地站在餐桌旁边,蓝眼睛没什么聚焦地出神。他个子着实很高,在钟颐的角度看黑压压的挡住了钟颐最喜欢的从外面投进来的自然光,于是他抬腿踹了一下身边的另一把椅子,示意对方坐下。
“啊,谢谢您。”卢西亚诺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来。即使坐下来,卢西亚诺的上半身也显得很挺拔。
“……想,”钟颐吃完了,擦擦嘴,看着卢西亚诺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敲了敲桌子,“想聊聊吗?”
钟颐说话声音有点小,但卢西亚诺还是很快地把脸转过来,蓝眼睛闪着光。
“非常乐意,请问您想要聊些什么呢?”
“你。”钟颐拄着腮,“卢西亚诺,你。”
“……啊。”卢西亚诺愣了一下,然后又弯起漂亮的眼睛,“确实,我们认识很久了,还没有很正式地做过介绍呢。”
“我的名字是卢西亚诺·奥兰多,是这个房子的主人,”他往上指了指,又画了个圈,“戴伦家族的秘书和管家。”
“老爷,少爷写信来了。”
索雷尔·奥兰多从一本厚厚的书籍中抬起头。他年纪很大了,整个人像一棵伤痕累累的老树那样皱缩。但他精神依然很好,那双蓝色的眼睛和年轻时一样,显得睿智而祥和。
他接过管家递来的信,用小刀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