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触碰他,无法和他说话,但仅仅是待在他身边,看着他存在于另一个相对“正常”的世界里,就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被安抚的感觉。
“要是……能和你说话就好了。”她在梦里无声地低语。
从此,梦境成了艾拉唯一的避难所。
每一次从尸山血海中归来,每一次送别再也无法回来的同伴,她都会更加依赖那个有着保科宗四郎的梦。
她开始下意识地在梦里模仿他战斗时的姿态,学习他那种看似随意却高效的移动方式,尽管受限于立体机动装置,效果有限。
她会在梦里“陪”着他完成日常琐事,甚至会对着他那张脸,自言自语地说起墙内的生活,说起她的恐惧,她的伪装,她对那些逝去同伴的不舍。
“保科宗四郎,”她在梦里看着他坐在食堂吃饭,轻声说,“今天……又有人死了,他被巨人……我离他很近,却救不了他。”
“保科,你们那边的怪兽,也会像巨人这样,只是……为了吃人而存在吗?”
“今天又被兵长骂了,说我动作太乱来……可是,不快一点的话,会死的啊。”
现实中,她依旧是那个努力、开朗、偶尔会有些脱线、被佩特拉姐姐温柔照顾、被利威尔兵长嫌弃不够利落的艾拉。
只有在她独自一人,或者沉浸在梦境中时,那层面具才会悄然滑落,露出底下那个疲惫、悲伤、拼命抓着一点虚幻微光不肯放手的真实灵魂。
时光在血与泪中流淌。
104期训练兵毕业,艾伦·耶格尔的出现,女巨人捕获作战……调查兵团在巨大的牺牲中一步步揭开世界的真相。
艾拉在一次次的战斗中艰难地活了下来,身上添了许多伤疤,眼神也愈发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依旧会笑,只是那笑容背后,多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而她对梦中那个人的感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变质。
起初只是慰藉,是逃避现实的港湾。
但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期待入梦,期待看到他的身影。
她会因为他和别的女性队员多说几句话而感到一丝莫名的酸涩,比如那位美丽强大的亚白米娜队长,会因为他完成任务后露出的笑容而跟着开心,会在他受伤感到揪心的疼痛。
尽管她明知这只是梦,他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她喜欢上他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惶恐又悲哀。
喜欢上一个梦中的人?
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存在于她永远无法触及的另一个世界的人?
这比巨人更加荒诞,比死亡更加令人绝望。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在那个残酷的现实世界里,一点点的温暖都足以让人飞蛾扑火,更何况是保科宗四郎带给她的、持续了数年的、无声的陪伴。
他是她灰暗生命中唯一的光,即使那光芒来自镜花水月。
她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他,在梦里用目光描摹他的眉眼,他鼻梁的弧度,他说话时嘴角牵动的细微表情,他的每一处细节都被她深深印记。
“保科,”她在梦里,看着他坐在天台上望着远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可是,我连告诉你都做不到。”
“如果……如果我能在死前,亲口对你说一句‘喜欢’,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遗憾了?”
现实中的艾拉,依旧在战斗。
她参加了玛利亚之墙夺回战,见证了更多的死亡,包括她尊敬的团长埃尔文。
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冲锋,最后却依旧侥幸活了下来,成为了那场惨烈战役中寥寥无几的幸存者之一。
但有时候,她真的觉得活着比死去更需要勇气。
也许是执念太深,也许是某种无法解释的奇迹,艾拉的梦境,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仅仅是旁观者。
偶尔,在保科宗四郎独处,神情放松,或者望着夜空发呆的时候,他会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蹙一下眉,或者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虽然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焦点。
有一次,在梦里,保科宗四郎刚刚结束一场异常艰难的战斗,坐在废墟上休息,手臂受了伤。
艾拉像往常一样蹲在他身边看着他,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帮忙,尽管她知道这是徒劳。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伤口的那一刻,保科宗四郎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茫然和疑惑,直直地“看”向艾拉所在的位置。
艾拉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感觉到了?
保科宗四郎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看了好几秒,眉头微蹙,最终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