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天选之子,没有异世界的馈赠,没有学习空间,更没有那身足以逆转战局的怪力。
她只是一个侥幸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再普通不过的幸存者。
亲眼目睹母亲为了推开她而被巨人捏碎,温热的血液溅了她满脸,那黏腻腥臭的触感,在很多个夜晚依然会将她惊醒。
她被难民潮裹挟着,跌跌撞撞地逃进了罗塞之墙。
失去了一切,只剩下脖子上母亲留下的、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普通银质吊坠。
她蜷缩在难民营冰冷的角落,看着周围一张张麻木或痛哭的脸,感觉自己像是一粒被随意丢弃在狂风中的尘埃。
后来,为了活下去,也为了那渺茫的、或许能杀死更多巨人的复仇念头,她加入了训练兵团。
她的资质不算顶尖,体力、格斗、立体机动装置的适应性,都只是中游水平。
但她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对自己尤其狠。
别人休息时,她在加练,别人抱怨时,她咬着牙一遍遍重复失败的动作。
她知道,自己不够强,所以必须付出更多。
渐渐地,她身边聚集起了一些人。
因为她总是笑得没心没肺,会在训练后把偷偷藏起来的黑面包分给更瘦弱的同伴,会讲一些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并不好笑却努力活跃气氛的冷笑话。
她成了别人眼中“乐观开朗”、“努力认真”的艾拉。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阳光的外壳下,是何种滋味的冰冷与空洞。
夜晚独自一人时,她常常会抱着膝盖,望着窗外冰冷的月光,任由无声的泪水浸湿衣襟。
白天那些夸张的笑容和活力,耗光了她所有的气力。
直到某一天,她开始做一个奇怪的、持续不断的梦。
梦里的世界光怪陆离,有着高耸入云的奇异建筑,夜晚会亮起五彩斑斓的灯火。
那里也有一种名为“怪兽”的庞大怪物,但与巨人不同,那里还有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在用着她无法理解的武器与之战斗。
在这个梦境里,她总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跟在一个人的身边。
那是一个有着紫黑色蘑菇头短发、红色眼眸的年轻男子。
在艾拉眼中他看上去总是有些懒散,嘴角习惯性地带着笑容。
但他战斗起来却异常凌厉,使用的是双刀,刀法快而精准,与她所知的任何流派都不同。
他叫保科宗四郎。
在梦里,她无法与他交流,就像隔着一层无法打破的玻璃。
她看着他日常处理公文,看着他和队友插科打诨,看着他在战场上冷静地斩杀怪兽。
很奇怪,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明明是无法触及的幻影,但看着这个叫保科宗四郎的人,艾拉那颗在绝望中浸泡得冰冷僵硬的心,竟仿佛找到了一丝微弱的、不真实的慰藉。
训练兵团的生涯结束,艾拉的成绩不算突出,但凭借那股韧性和还算不错的团队协作能力,她选择了加入死亡率最高、却也最直面巨人的调查兵团。
第一次墙外调查,如同踏入另一个地狱。
空旷的原野上,巨人们蹒跚的身影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血液喷涌声,汇成一首绝望的交响乐。
艾拉紧紧握着操控立体机动装置的手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
她看到熟悉的同伴被巨人抓起,发出凄厉的哀嚎,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她只能咬着牙,将悲愤和恐惧压在心底,努力完成自己的任务,掩护,侦查,以及在必要时,挥刀砍向巨人的后颈。
她的动作不够潇洒,甚至有些狼狈,力量也不足以一刀毙命,往往需要反复劈砍。
每一次与巨人的接触,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与死神擦肩。
当她终于凭借运气和一点点技巧,协同队友干掉一只三米级的巨人时,浑身上下早已被汗水、血水和泥土浸透,瘫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那天晚上,在充斥着血腥味和压抑啜泣的临时营地,艾拉蜷在睡袋里,前所未有地渴望那个梦境。
而梦境,如期而至。
她依然跟在保科宗四郎身边。
他似乎刚结束一场战斗,正在擦拭着他的双刀,他的脸上沾了些许灰尘,神情却依旧是那副笑着的模样。
他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罐饮料,靠在墙边,仰头喝着,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安静的侧影。
艾拉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喉结滚动,看着他微微眯起的红色眼眸。
现实中所有的恐惧、疲惫和悲伤,在这个梦境里似乎都被隔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