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
己,能理解我的孤傲。可如今看清,她的孤傲源于国破家亡后不愿意面对现实的封闭;而我的孤傲,却源于对世界复杂性和人性阴暗面的深刻认知,我渴望真情又害怕被辜负伤害。我们,从来不是同类。

    我甚至荒谬地想过,或许上官燕才是“适合”我的。她简单,与她相处似乎更“舒适”,至少不会让我像在莺儿面前那样,时常感到失控,毫无主动权。子翎想在一起时,我能为她放弃一切;她想离开时,哪怕怀着我的孩子,我也无力挽回。

    可每一次子翎的离开是为了什么?

    第一次,是因我以爱为名,手上沾了血腥。

    第二次,是因我那个狠毒的父亲。

    第三次,便是这次,因我那可悲的、想要证明自己魅力的不甘心!

    每一次,根源都在于我!

    如果当初没有问上官燕那个问题就好了!

    如果她从未出现就好了!

    或许此刻,我正与我的子翎相拥而眠,而非在这冰冷的宫殿里,独自品尝这悔恨的苦果。

    我扪心自问,在上官燕遭遇最危险的时刻,我虽出手相助,内心却异常镇定。或许,正因为我的“追求”本就不够真心,掺杂了太多证明自己的杂质,所以上官燕的拒绝,某种程度上保全体面。

    那时的我为何还想着要一个答案?

    是因为我自诩算无遗策,而上官燕是我人生中唯一的“意料之外”吗?

    可即便她真的爱上我,又如何?

    一个更恐怖的画面浮现:如果不能和子翎在一起,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敢想象没有她的日子。那失去记忆的三年,每日读书练武,生活看似充实,内里却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即使那时上官燕就在身侧,我依然感到深入骨髓的孤独。

    直到今日,我听清了她们姐妹的对话,我才彻底明白——上官燕根本不是我想象中那个需要我拯救、和我一样被世界抛弃的聪慧佳人。她简单,直接,她的苦难源于她不愿意反抗宿命也不愿意接受宿命。事实上,她曾拥有过我梦寐以求的天伦之乐。

    只有子翎,她懂我的渴求,她爱我的心计也爱我的仁慈,她可以为抗下一起,也可以为我付出一切,她为我生儿育女!

    如果上官燕真的接受了我,那才是真正的悲剧。以子翎的刚烈,我们之间将再无转圜余地。

    此刻,我竟然后怕,继而庆幸——庆幸上官燕从未对我动心。

    这庆幸如同最后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欧阳明日,终于在那轮虚幻的明月光辉彻底消散后,看清了自己脚下那片狼藉的泥土,也看清了那个一直站在我身边,与我根脉相连、命运与共的人,早已被我伤得遍体鳞伤。

    无尽的悔恨如同夜色,将我彻底吞没。

    当初,我为何要问出那个愚蠢至极的问题?!

    此后几日,我夜夜借酒消愁。某夜,子翎因孕期不适起身,于回廊尽头见到了醉倒在水榭中的我。此刻的我定是我形容憔悴,再不见半分“赛华佗”的雍容气度。子翎终于不忍心,出面劝阻,她透出是一股尖锐的失望。“明日,你为何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你这样...” 。我打断说道:“这段时日,我反复思量,我确实有错,我不该对你姐姐问出那样的问题,我输给了自己的自尊和骄傲;可子翎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你当初和赵磊在一起,那时我自欺欺人没有抓住机会,我认了!可你自作主张让我忘记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有没有想过没有你的那几年我怎么过的。你关心过吗?”子翎闻言也陷入沉默,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她喃喃自语:“我知道...你为保护我杀害师姑差点失去未来;你为自己疗伤、为我出谋划策;为我离开最敬爱的师傅;就算你失去记忆还是对我那么好,一直保护。我...我...我只是害怕你会离开我,我宁愿我先离开。或许我是在惩罚我自己!我说你追逐得不到的幻影,我自己却也执着于一份毫无瑕疵、绝对忠诚的爱。对不起,明日...”说着,她的泪水决堤,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微隆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两个崭新的生命。我的心也随着她的眼泪而揪了起来。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的手搭上她的小腹,子翎的泪水打在我的臂弯。子翎擦掉眼泪,冷静说道:“我确实有错,或许我的的性格太过极端。我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却要求你完美。唉,常伴青灯古佛和合离的话,先当我没说。咱们先想办法帮助姐姐,然后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这段时间你戒酒,我需要你的头脑,不要让酒影响你的思维,大酌伤身,我想要你平安健康地陪着我和孩子!”

    “好!”她说她需要我!她想要我!这两句话于我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