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无处宣泄的戾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将我撕裂。我驱轮椅来到天山暖池,这方雾气氤氲的天地曾是我少数能感到放松的地方。我在外围布下阵法,不愿任何人窥见此刻的狼狈。褪去衣衫浸入温热的水中,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寒。我终于不再压抑,对着空茫的山谷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拳头狠狠砸在水面,溅起破碎的水花,“为什么不要我?凭什么?!你可是我爹啊!!!”
就在心神激荡最烈之时,阵法传来被触动的波动!有人闯了进来!是谁?是来看我笑话的吗?是被派来窥探的吗?羞愤与暴怒瞬间冲垮了理智,我甚至未辨来者是谁,凝聚内力便循着气息来的方向一掌击出!直到听到一声闷哼和倒地的声响,我才猛地惊醒。
冲出水面,看到的却是倒在地上的子翎。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一瞬间,所有的怒火都被冰冷的恐惧取代!我做了什么?!我竟对她下了手?!我慌忙上前将她抱回房中,手指搭上她腕脉时,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幸好,幸好我出手时心神紊乱,力道不算致命。
悉心救治她时,愧疚感却如影随形。她醒来后,那双清澈的眼里没有责怪,只有一丝虚弱和……了然?她定然是听到了我那不堪的嘶吼,知晓了我被遗弃的秘密。我等待着她的疑问或怜悯,可她只是静静地接受了我的治疗,对暖池边发生的一切闭口不提。这份沉默的体贴,比任何安慰都更让我无地自容,却也……更让我心动。
她的伤渐渐好转,我们之间的相处也莫名地融洽起来。我细心照料她,或许是为了弥补愧疚,或许,只是贪恋与她相处时那份难得的宁静。她似乎也并不讨厌我的靠近,甚至我能感觉到,她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些别样的温度。这让我心生雀跃。
可就在这时,我却隐约察觉她开始刻意保持距离,比如我给她搭腕时,她说男女授受不亲,之前她可从这样未排斥过我。从侍女们偶尔的闲谈中,我恍然大悟。侍女可儿问我:“公子对她那样特别,是因为上官燕吗?”,我向来知道可儿对我有特别情愫,可儿才16岁比我小8岁,她对我有敬仰有崇拜,可我心中只当她是小妹妹一样对待,因为我的心早已给了那个人,那个曾为我付出一切的上官燕。其他女子爱慕我对我好只不过因为我是“赛华佗”,只有她对我好只因我是她的太阳。
我想定是可儿向她提起了我曾如何“特别对待”上官燕。她知道我心有所属,害怕我和她被人误解,只愿以“恩人”、“好友”定位我,真是位有善解人意的女子。
我曾向师傅提起她与上官燕容貌相似之事,心中疑虑丛生。师傅却只是高深莫测地告诉我她叫“子翎”,让我将她带在身边保护,说时机成熟自会知晓一切。师傅的隐瞒让我更加确定,这背后定有极大的隐秘,而子翎,无疑是这隐秘的中心。保护她,是师傅之命,又何尝不是我心之所向?
子翎视角———
醒来时就在这儿,头顶是一线天,脚下是望不到底的云雾。起初怕得很,整夜整夜地盯着洞口,总觉得黑暗里会蹿出吃人的精怪。后来发现,这崖底最凶的野兽,不过是偷啃野果的松鼠。
肚子饿的时候,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了。酸得倒牙的浆果,嚼起来发涩的草根,都成了救命的东西。原来人饿极了,舌头也会说谎,骗自己说这些玩意儿带着甜味。也会对着空荡荡的山谷笑了半天——笑自己笨,也笑这天地间,原来只剩下自己关心自己会不会着凉。
山洞里的书成了宝贝。有些字不认识,就连蒙带猜地读。读诗词,想象“春风又绿江南岸”是什么光景;读医书,对着草药图鉴辨认崖边的植株——万一有毒呢?读累了,就对着石壁说话,给野草起名字,今天叫“小哑巴”,明天叫“不理人”。
触及一本兵书时,指尖莫名发颤,脑海里闪过金铁交鸣的碎影。看到一本讲述奇门遁甲的书时,对着“金木水火土”发呆。
直到那个白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