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也没出声制止,这才欣喜地坐下。
起初她还端正地坐着,渐渐地,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倾向他那一侧。春日的暖阳透过窗棂,将她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
书页许久未翻动,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魏闲正批注着漕运章程,忽觉腿上一沉。
垂眸看去,少女不知何时已靠在他腿边沉沉睡去,手中还松松攥着书卷,长睫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睡颜恬静,放松得毫无防备。
他执笔的手悬在半空,朱砂墨在笔尖凝聚欲滴。
恰在此时,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春雨悄然而至,敲在青瓦上发出碎玉般的清响,惊醒了沉睡的人儿。
季雨迷蒙睁眼,待看清自己竟倚在兄长膝头,霎时惊醒。她慌忙坐直身子,颊边肉眼可见地漫上红晕。
“兄长恕罪......我......对不起......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站起身,逃一般地快步朝屋外跑去。
“慢着。”
他清淡的嗓音自身后传来,让她下意识顿住脚步。听着那脚步声渐近,她心头莫名发紧。
不会要踹她吧......?不至于吧......
却没想,下一瞬,一件墨色披风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松木香,将春夜的寒意隔绝在外。
季雨讶然回首,正对上他平静的目光。
"雨势正急,我送你。"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不待她回应,他已执伞步入廊下,翻飞的衣袂在潮湿的空气里划开一道清冷的弧线。
“谢兄长......”
细雨如烟,将暮色渲染得朦胧。青石小径上积水微漾,倒映着两道朦胧的身影。
一路无话,唯有雨打伞面的轻响。
行至汀兰水榭的院门前,他方驻足收伞。檐下风铃被风拂动,在雨幕中荡开清脆的回响。
季雨抬眸正欲道谢,目光却骤然凝在他左肩——雨水早已浸透锦缎官服,深浓的水痕从肩头一路蔓延至袖缘,在衣料上晕开一片暗沉。
"多谢兄长......"
“无事,外头寒凉,快进去吧。”
“嗯。”她乖巧点头,刚要转身回屋,忽觉肩头有些沉,这才想起还披着他的墨色披风。
季雨忙低下头,去解那披风的玉扣。
可那枚玉扣不知何时与她的几缕发丝缠绕在了一起,怎么也解不开。
“我来吧。”
他俯身靠近,带着一身清冽的松香。
季雨今日穿的是一袭藕荷色齐胸襦裙,领口敞得很低,以至她能清晰感受到那温热的呼吸拂过胸前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雨声似乎忽然变得急促,敲在青瓦上犹如玉珠落盘。
他的手指在发丝与玉扣间耐心穿梭,有一瞬,指节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
两人皆是一怔。
她羞赧垂眸时,余光中恰好瞥见他微动的喉结。
终于,玉扣应声而解。
“进去吧。”他直起身,移开了视线,声音没入渐密的雨帘。
她轻应着转身,恰见小翠正撑着伞从廊下快步迎来。
踏进屋前,她又忍不住回首,见他仍立在原处。
“兄长也快回去吧!明日见!”季雨朝他挥手喊道。
“嗯。”他颔首,尾音轻轻落在雨声里。
......明日见。
直到屋门合拢,魏闲才缓缓转身。细雨未停,他却浑然不觉般走入雨幕,任由凉意渗透衣衫,仿佛要借此平息心头那股陌生的情绪。
回到书房时,烛火已燃了半截。
他目光掠过书案前的蒲团,上面还留着浅浅压痕。案头的青瓷瓶里,还插着她昨日带来的梨花。就连空气里,都萦绕着她身上的那股淡淡的草木香。
这些痕迹无处不在,无声地侵占着他原本单调重复的生活。
他忽然发觉,自己似乎已然习惯了她的存在。
他习惯了她带着点心推门而入时眉眼弯弯的模样;习惯了在批阅文书间隙,抬眼便能看到她安静读书的侧影;习惯在了疲惫时手边总有一盏温度刚好的清茶;习惯了她那些笨拙却真诚的亲近和讨好。
这认知来得太迟,又太清晰。
他就像一座常年浸在寒江中的堤。而她,不过是岸边一缕孱弱的溪流,却日复一日,无声无息地漫上来。他未曾在意,直至此刻回首,才惊觉那水痕早已渗入石缝,润湿了冰冷的根基。
窗外夜雨未歇,他执起她白日用过的青瓷茶盏,指尖在杯缘轻轻摩挲着。
瓷壁微凉,却仿佛还残留着她唇间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