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那就顺着剧情自然发展吧。
季雨端起玉杯,抿了一口茶后,便没再放下,似乎是为了掩盖面上泛起的红霞。
不过小小玉杯哪能掩住。
魏朝暮瞧了眼她的反应,满意地继续借着“酒意”叹道:
“可惜云兄早逝,小女又一直未能寻回......这婚事一耽搁就过了这么多年......”
他虽未言明,但在场的皆是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谁听不出这话中深意?这是要重续这门亲事了。
当朝皇帝年事已高、且常年卧床,已成了傀儡,实权大部分掌握在宰相手中。而其中,右相掌政权,左相掌兵权。
虽说自右相病故后,左相魏朝暮便独揽相权,但右相在官场累积的人脉依旧还在,且与之同党的文官,手中仍有部分实权,如今仍是不小的势力。此次重续婚约,怕是要收拢右相残留的势力,进一步巩固他独揽相权的地位。
宴席在一种表面热闹、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夜色渐深,宾客散尽。季雨随着人流走出花厅,夜风带着凉意拂面,吹散了几分宴席间的闷浊。
刚行至回廊,一道温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玉石轻击,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二妹。”
她驻足回眸。
月华如水,倾泻在廊下。只见一人身着月白锦袍,墨发半束,缓步而来。
他身形清隽,步履从容,广袖微拂间,带着一股清贵出尘之气。
待他行至近前,季雨才看清他的面容。
与魏朝暮有几分相似,却更为精致俊逸。眉眼温润柔和,似春山含笑。
“在下魏闲,家中行一。”
他执礼时,广袖微垂,腕间一串深褐色檀木佛珠清晰可见。
“方才席间不便多言。”他抬眸看来,笑容温煦,似春雪初融,“二妹初归,若有任何需要,尽可来东院寻我。”
季雨眼睫微垂,唇畔掠过一丝笑意。
方才席间,她可没见到这位“长兄”。
虽在宴间大多时候都低头看着玉杯,可步入宴厅时那几眼,她便已然将席上宾客瞧了个大概,若有如此绝色,她定然会注意到。
长相倒是她喜欢的类型……
【喂主人!这个不是男主吧!不要随便攻略路人啊!】
【顺手的事。】
【……】
虽心里与金鱼聊着,但她面上还维持着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毫无破绽。
她小心翼翼地抬眸,却又在触及他目光的刹那,如同被烫到般慌忙垂下眼睫,手指绞紧了青碧色裙裾,连脖颈都染上了薄红。
“多......多谢兄长关怀......”
魏闲唇边的笑意深了些,目光在她轻颤的羽睫上停留片刻。那眼神依旧温润,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能轻易看透她的伪装。
他并未点破,只从容侧身,让开通路。
广袖拂过,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
“夜色已深,二妹今日车马劳顿,还是早些回院歇息为好。”
“谢兄长关怀。”她轻声应下,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这才提起裙摆转身离去。
已走出十余步远,季雨却感受到身后的那道目光仍落在自己身上,恍若无形的丝线缠绕上脚踝,使得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带着几分滞涩。
就在即将拐入回廊转角的刹那,一声轻蔑的冷哼从不远处传来。
季雨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淡粉襦裙的少女正抱臂站在廊下。
少女容貌娇艳,神情倨傲,瞧着约莫及笄年纪,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当是什么天仙模样呢,值得父亲这般兴师动众。”她声音婉转却字字带刺,“原来不过是个乡野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见到长兄也不知道行个全礼吗?”
少女朝她步步逼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簌簌作响。
“难不成......是根本没人教?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
话音未落,被逼得一直连连后退的季雨足下忽地踏空,整个人瞬间失衡地向后倒去。
电光火石间,一只微凉的手掌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见她站稳后便又迅速收了回去。
“魏沁。”
魏闲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让气势汹汹的少女瞬间噤声。
魏沁眼中虽仍凝满了敌意与鄙夷,但终究还是没再说出更难听的字眼。她狠狠瞪了季雨一眼后,转身快步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夜风掠过廊下,卷起几片残梅。
季雨转过身,抬起盈着水光的眸子看向眼前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未能完全掩盖的委屈:“多谢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