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逐渐贴近地平线,广场上陆续多了许多小摊子,烧烤摊、糖水摊、手打柠檬茶……小熊手上的气球从十几个变成几个,最后一个气球被递出去后,小熊停下挥手,慢吞吞地挪到了广场的一个角落坐下来,像泄了气的气球。
毛茸茸的头套被取下,湿漉漉的刘海下是一张学生气十足的少女的脸,许晴浑身都湿透了,感觉自己浸泡在咸咸的海水里,她用手背抹了把粘在额头的碎发,从小熊玩偶衣里掏出湿漉漉的矿泉水瓶吞吞吞地往喉咙里灌水。摘下头套后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凉风,像溺水者得以浮出水面汲取新鲜的空气,可许晴没觉得痛快,因为她的脑袋里装满了痛苦的事情——昨天晚上还听到父母的争吵声,妈妈的语气充满痛苦:“你说说你,整天做什么一夜暴富的白日梦!给人家忽悠去炒股?还背着我们去借高利贷?现在好了,欠了几十万的债务,要不是许晴许清,我现在就和你离婚!”
“你离,你现在就离,欠的债我自己还!”是父亲的低吼。
“你还?你怎么还?一条胳膊被人打没了还能干什——”母亲的声音突然哽住,不往下说了,只是哭。父亲也沉默了。
许晴知道,因为父亲被好友忽悠借高利贷炒股,背着他们欠了近百万,前几天早上母亲接到医院的电话,说父亲被送到了医院,她急忙赶过去时,得知自己丈夫左臂的肌肉严重破损,已经截肢。当天下午课间,老师接到母亲的来电,让许晴放学直接回家,不用晚自习。许晴怀着好奇和不安赶回家,第一眼是父亲空荡荡的左臂以及肩膀的包扎,第二眼是母亲灰败的脸色,还有比自己早到的妹妹红红的眼眶。许晴没办法接受真相,太阳穴疼得厉害,眼前一片模糊,她宁愿自己是病了,在做一场很可怕的梦。
不过这几天她冷静了许多,家里正是无助的时候,催债电话依然响个不停,许晴第一次思考自己的处境,她是家里最大的孩子,要做点什么。可是许晴成绩一般,也没什么特长,思来想去,她决定去找兼职,兼职并不好找,没人愿意要不稳定的短时工,她只能谎称自己已经没上学了,才找到了份稳定的兼职,一个小时十五块钱的玩偶扮演员。只是她逃课的事很快就会被老师家长知道,想到这里许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她已经准备好了,草稿也打好了,她会和父母解释清楚,然后退学。
再温习一下腹稿吧,许晴盯着地上的缝回忆草稿,直到一双白鞋出现在她眼前,她抬头,看见了一张白净又淡漠的脸——是班长宋时亦。
没等许晴开口,宋时亦先开门见山了:“许晴,班主任很担心你,我找了三个地方,这个是概率最低的,但是我还是来了。”
许晴被这独特的交流方式吓了一跳,毕竟之前和这个班长没有交流,她避开宋时亦的眼神,盯着地上那条缝:“班长,你回去吧,我会和班主任说清楚的,我不想读了。”
宋时亦看到她穿着的玩偶服和脖子上挂的收款码,心下了然:“你今天的兼职多少钱,按小时算吗?”
许晴没想到宋时亦对这个好奇,还是回答了:“15块钱一小时。”
宋时亦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我给你算一下,假设你一天工作8小时,全年无休,一年的收入是四万三千八百,这还是没扣出你的生活费的前提下,而且你也不可能全年无休。而且在初中学历下,职业选择少,天花板低,35岁后被替代的风险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
许晴本来只是担心自己家的债务,现在听完感觉自己的人生要完蛋了。可宋时亦没打算住嘴:“反之你读完高中,考上大学,仅仅是个一本大学,一个应届毕业生的平均起薪大概是五千元,工作三年后,按照百分之五十的平均薪资涨幅,这意味着,你大学第一年的收入差不多就是你现在开始打工两年半的收入总和。”
许晴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但还是揪出了一个漏洞:“仅仅是一个一本?”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班长,我现在的成绩二本都够不着。”
宋时亦静默了一会儿,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搜索着什么,又开口了:“我刚看了下,数据显示,经过高三系统性的复习,你这个阶段的成绩潜力最大,总分能提高100分以上,现在我们高二,你还有多一年的提升时间。”宋时亦把手机放下,最后看向许晴,神色认真道:“而且,我会帮你。”
许晴看着宋时亦认真的神色愣了,不知怎么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宋时亦口中的数据冰冷却带着安全感,他最后的那一句“我会帮你”更是击中了许晴的心脏,击溃了许晴这些天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