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亲病重时,她偶然间目睹了印象中永远深情不移、温柔体贴的父亲——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旁若无人的当街搂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妩媚女子,暧昧调笑着领她走进自家开的酒楼后,竟也能面不改色的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他们这个摇摇欲坠的家,表面上最后的一丝遮羞布——终于是被她自己悄悄撕开了。
这些年她开始逐渐插手家里的生意,也见过不少在外做生意的男人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他们无一例外都会对家里贤惠的妻子甜言蜜语,信誓旦旦的保证外面的花花草草都是逢场作戏,绝不会影响家里。
当这一切真实发生在眼前时,陈芒也没想到自己竟还能保持面上的平静。
母亲知道这事吗?肯定是知道的吧。
否则为什么她这些年总是对父亲冷眼相待,为什么父亲在母亲面前总是毫无条件的极尽讨好、委曲求全?
难道真是因为他爱母亲?抑或是向外人所说的那样,畏惧母亲的娘家的势力?
以陈芒对他的了解,他绝不是会为权势屈服的人。
那让他费力讨好的原因,也只能是他心甘情愿。
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既能心甘情愿为爱付出,又能在外面左拥右抱?
也是。
他和别的女人勾三搭四,母亲那么敏锐聪慧,怎会毫不知情?
根本不符合常理。
陈芒想过,或许是阿娘早对他死了心,才能心如止水的和他虚与委蛇这么多年。
阿娘这十几年的横眉冷对,好像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陈芒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只感觉骨头缝里都充斥着凉意。
许久,陈芒抬脚走进丰饶酒楼。
颇为讽刺的是,这家酒楼她有所耳闻,在雍州已经开了十五年。
若没记错,这还是记在自己名下的酒楼。
但她从未踏足过。
第一次走进来,却是因为那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陈芒面无表情的跨过门槛。
守在门口等客上门的跑堂见她进来,搓着手走过来,满脸堆笑地问她:“姑娘,您几位呀?在一层就坐还是二楼雅间呢?”
店里的各处布置雅韵别致,精致大气。
确实是她喜欢的风格。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也会愿意坐下来喝杯茶。
恰逢饭点,第一层楼几乎坐满了人。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陈芒心中焦躁不欲多言,进来后直接将目光在一楼的各个位置迅速扫视了一遍。
没见到熟悉的两道背影,下意识又将瞳光逡巡在二楼往上。
很快,目光锁定在第五层的楼梯口那儿,因为那里又重新出现了两道极为眼熟的影子。
那二人此时倚靠得极近,衣料颜色和她方才在门口瞧见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陈芒一时间说不清自己的心情。
难过,愤怒,又或者失望。
陈家名下所有的酒楼都有一个规矩,一二层为提供餐食,三楼招待身份地位较高的客人宴请,四层的套间方便客人过夜,五层是独属于陈家人在此起居用餐的套间。
在陈芒的注视中,陈青生直接带着那名女子熟门熟路的直奔套间。
陈芒心中冷笑,她还有那个必要当面质问他二人的关系吗?
她攥紧拳头,眉间骤然笼罩了一层化不开的怒火。
陈芒忽然猛力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跑堂,快步朝着楼梯的方向冲去。
跑堂顿时脸色微变,赶忙上前再次挡在她面前。
“姑娘,楼上雅间需要预定,您不能随意……”
跑堂话还没说完,陈芒便已经十分不耐烦的把他一把搡开,眼锋锐利。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