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邯将军不是把反贼都剿灭了吗?”

    “嗨!剿是剿了……可那个首逆陈胜……嘿,死得那叫一个惨!”

    “咋死的?不是说他兵败被杀吗?”

    “被杀?呸!是被他自个儿的车夫给宰了!就在下城父那地界!那车夫叫啥……庄贾?割了脑袋去投秦军领赏了!啧啧啧……一代枭雄啊,落得个身首异处,脑袋还被挂在陈郡城门上示众了好些天呢!”

    “真的假的?那……那后来呢?”

    “后来?听说他有个旧部,叫吕臣的,带着一帮子裹着青头巾的兵,叫什么‘苍头军’,硬是又杀回了陈郡!把庄贾那叛徒活活钉死在了城门楼上!还把陈胜的脑袋抢回来,葬在了砀山那边……”

    “唉……你说这陈胜,当初在大泽乡喊那一嗓子‘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多带劲!天下多少人跟着他反啊!这才几个月?就……”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这话能乱说?让官差听见……”

    议论声低了下去,只剩下寒风的呜咽。

    陈胜……死了?被车夫杀了?头颅悬城?吕臣……苍头军……夺回头颅……葬于砀山……

    这些破碎的信息,如同冰冷的石块,狠狠砸进刘邦的脑海!他猛地停住了脚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个名字,那个曾让他这个小小的亭长在泗水亭的破屋里都忍不住热血沸腾的名字!那个仿佛代表着某种打破枷锁可能的名字!竟然……就这样陨落了?如此卑微,如此惨烈?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冲击,混杂着震惊、悲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被抽空了某种支撑的茫然感,瞬间席卷了刘邦的全身。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陈郡,是砀山的方向。铅灰色的天空沉沉压下,仿佛一块巨大的裹尸布。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队伍后方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惊呼!

    “跑了!有人跑了!”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只见一个年轻力壮的役徒,趁着押送小卒分神听议论的刹那,猛地挣断(或是解开了)脖颈上的绳索,像只受惊的兔子,不顾一切地冲下官道,朝着远处枯黄一片、沟壑纵横的荒野亡命狂奔!

    “追!快追!放跑了人,我们都得死!”秦军小卒气急败坏地吼叫着,拔出腰刀,带着几个人就要追下去。

    队伍瞬间大乱!役徒们麻木的眼神里,第一次燃起了对自由的渴望和巨大的恐惧!有人开始蠢蠢欲动!

    就在这混乱的关头,刘邦猛地转过身!他那张刚才还布满震惊和茫然的脸,此刻却像是被某种力量瞬间点燃!隆准高挺,双目如电,一种豁出去的、如同赌徒亮出最后底牌般的决绝光芒在他眼中熊熊燃烧!他不再看那个逃跑役徒消失的方向,也不再看那几个气急败坏的秦军小卒。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百余张被苦难和恐惧扭曲的脸,扫过他们脖颈上那象征奴役的绳索,扫过这片寒冷、荒芜、却又孕育着无数不甘和怒火的大地。

    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心中的混沌!陈胜死了,但他喊出的那句话,却像一颗火种,从未熄灭!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世道,这枷锁,难道就该永远如此?!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豪情,从脚底板直冲顶门!刘邦猛地踏前一步,唰地一声,拔出了腰间那柄旧剑!剑锋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在秦军小卒和所有役徒惊愕、不解、甚至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刘邦挥动长剑,剑锋精准而有力地斩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役徒脖颈上的绳索!

    咔嚓!

    粗粝的绳索应声而断!

    “公——等——!”刘邦的声音如同滚雷,炸响在死寂的官道上空,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质问苍穹的力量,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风声和混乱:

    “皆去罢——!”

    他猛地将断绳甩在地上,剑锋指向官道两旁莽莽苍苍、沟壑纵横的芒砀群山,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解放感:

    “吾——亦——从——此——逝——矣——!”

    短暂的死寂!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随即,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绝处逢生的疯狂,在役徒们眼中轰然炸开!绳索被斩断!自由了!自由了!

    “跑啊——!”

    “快走——!”

    百余役徒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哭喊,如同炸了窝的马蜂,瞬间四散奔逃!冲下官道,冲向荒野,冲向那未知却充满希望的莽莽群山!

    那几个秦军小卒完全懵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看着那个持剑而立、如同疯魔般的亭长刘邦,竟一时忘了阻拦!

    刘邦不再看那四散奔逃的人群,也不再看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小卒。他缓缓收剑入鞘,目光越过混乱的官道,越过枯黄的荒野,死死地投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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