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们!陈王的头,还挂在陈郡城门上!被秦狗糟践!庄贾那叛徒,还在秦营里摇尾乞怜!此仇不报,我等枉为人子!今日,我吕臣,率尔等苍头军,杀回陈郡!夺回大王首级!斩尽秦狗!诛杀叛贼!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苍天在上!此志不渝!杀——!”
“杀——!杀——!杀——!”
数千条喉咙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青色的头巾在寒风中狂舞!简陋的兵器直指苍穹!一股悲愤填膺、视死如归的杀气冲天而起!哀兵!真正的哀兵!
陈郡。秦军的黑色旌旗在城头猎猎招展,取代了曾经短暂飘扬的“张楚”大旗。城门楼上,一颗用石灰简单处理过、肤色青灰、须发散乱的头颅,被高高悬挂在旗杆顶端。寒风吹过,头颅微微晃动,空洞的眼窝茫然地俯视着这座他曾短暂主宰、如今却沦陷敌手的城池。城门口,守卫的秦军士兵抱着长戟,缩着脖子躲避寒风,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倨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城内,章邯的主力已移师追击其他义军,只留下少量部队和降卒驻守。连续的胜利让守军滋生了轻敌和懈怠。冬夜漫长,除了城头必要的哨位,大多士兵都蜷缩在营房里烤火赌钱,或者躲在避风处打盹。他们认为,张楚已灭,陈郡稳如泰山。
腊月十六,子夜。无月。寒风如刀,卷着细碎的雪沫,抽打着陈郡高大的城墙。天地间一片死寂的漆黑。
城南的护城河早已在寒冬中冻得结实。河面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群群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他们匍匐在冰冷的冰面上,缓慢而坚定地向城墙根下移动。每个人头上,都紧紧裹着一条靛青色的头巾,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偶尔兵器磕碰冻土的轻微声响,被呼啸的风声完美掩盖。
吕臣亲自率领着苍头军最精锐的敢死之士,如同壁虎般紧贴在冰冷刺骨的城墙根下。他抬头望了一眼高耸的、在黑暗中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城墙,又看了看身旁一张张在黑暗中闪烁着复仇火焰、被冻得发青却坚毅无比的脸庞,用力点了点头。
几架用粗大毛竹和坚韧藤条赶制的简陋云梯,被无声地竖起,轻轻搭上了冰冷的城垛。动作轻巧得如同狸猫上树。
“上!”吕臣压低的命令如同寒风中的冰凌。
数十名口衔短刃、身手矫健的苍头军士卒,如同灵猿般,手脚并用,沿着湿滑冰冷的竹竿迅速向上攀爬!城头的秦军哨兵,正抱着长戟缩在避风的垛口后打盹,丝毫没有察觉死神的阴影已经降临。
噗!噗!
几声微不可察的闷响。锋利的短刃割断了哨兵的喉咙,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冰冷的城砖上,瞬间冻结。尸体被轻轻拖开。
“得手!快!”城头传来压低而兴奋的示意。
更多的云梯如同雨后春笋般竖起!无数的青色头巾在黑暗中涌动,沿着云梯迅速攀上城头!如同决堤的青色怒潮,悄无声息地漫过了陈郡的城防!
“苍头军!报仇!杀秦狗——!”当第一个苍头军战士的双脚踏上陈郡城头坚实的砖石,当第一声复仇的怒吼终于冲破喉咙,压抑了许久的火山彻底爆发了!
“杀——!”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撕裂了冬夜的死寂!无数青巾裹头的战士,挥舞着简陋却致命的武器,如同愤怒的青色狂潮,从城头、从打开的城门(敢死队已夺门),汹涌地灌入城内!
睡梦中的秦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打懵!仓促间衣衫不整地冲出营房,迎面撞上的却是如同疯虎般扑来的复仇者!刀光闪烁!血肉横飞!苍头军的战士们憋屈了太久的怒火在此刻彻底释放!他们根本不顾自身生死,眼中只有秦军黑色的衣甲!用木棍砸!用柴刀砍!用牙齿咬!用身体撞!那股同仇敌忾、哀兵必胜的惨烈气势,瞬间压垮了留守秦军本就不高的士气!
混乱!一边倒的屠杀在陈郡的大街小巷中展开!火光四起,照亮了无数青巾裹头、浴血搏杀的身影!
吕臣身先士卒,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直插城中心!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城门楼!那颗悬挂在旗杆上的头颅!
城门楼下的小广场上,战斗尤为激烈。一小队负责看守“战利品”的秦军精锐,在军官的呵斥下,试图负隅顽抗。吕臣怒吼一声,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匹练寒光,瞬间劈翻两名挡路的秦兵!他浴血奋战,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却全然不顾,眼中只有那高悬在旗杆顶端的、在火光映照下微微晃动的人头!
“保护将军!”苍头军战士拼死向前,用血肉之躯为吕臣开道!
终于,吕臣冲到了旗杆之下!他仰起头,火光映亮了他布满血污和泪痕的脸。陈胜……那张曾经意气风发、也曾被权力和猜忌扭曲的脸,此刻只剩下死寂的青灰和凝固的茫然。巨大的悲痛如同巨浪,瞬间淹没了吕臣。
“大王——!臣……接您回家——!”一声凄厉到撕心裂肺的悲号从吕臣喉咙深处迸发!他猛地挥剑!
咔嚓!
坚韧